首页 绿色空间 新闻快递 水坝建设与原住民的参与权

2008-05-08

葛全孝

作为金沙江的一名老百姓,我始终认为长江第一湾-虎跳峡流域是名副其实的“香格里拉”。它不仅有三江并流景区内最状丽的景观和丰富而独特的动植物资源,还存在着大量的文物古迹。纳西、白、傈僳、藏、苗、彝等少数民族和汉族在这块富饶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创造了灿烂的民族文化,演绎过一幕幕永驻千秋的历史事件。从经济发展的状况看,这里也是三江并流区物产最丰富的地方,粮食生产旱涝皆丰,生活富足,社会稳定。

最近,听说虎跳峡要筑坝进行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将淹没长江第一湾-虎跳峡流域大量的农田,移民近10万,将对生态造成极大的影响。为了促进流域的可持续发展,我认为我们当地应该参与到决策中来因为我们是水电站最大的利害相关者。

本文主要从流域的良治和人与自然的协调发展为出发点,以一个金沙江原住民的视角来论述水坝与世居民族的利害关系,为国家政策研究和地方政府对水坝项目的决策提出意见。

 

1.权益和参与权

 

    运用利益相关者分析法,根据确认权益和评价风险方法,来组成利益相关者论坛,保证所有影响他们的问题都得到讨论和谈判。

          ——《世界水坝委员会公民指南》  国际河网  P47

 

11水坝移民的权益

当一场突发的洪水来临,淹没了我们的村庄,瞬间发生的大地震毁灭了我们的城镇,我们就会获得国家、国际和社会方方面面的救助,但当水坝蓄满水时,我们赖以生存的村庄、田地、山林、牧场和依附着的梦想随之永远消失时,尽管我们的损失比洪水淹没和地震大许多倍,又会得到多少援助呢?

12国家把农民的参与权制度化

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下发了《关于健全和完善村务公开和民主管理制度的意见》,就保障农民群众的知情权、参与权、决策权监督权,提出了制度性的意见。

长江第一湾-虎跳峡流域水利水电工程,关乎我们的权益风险,毫无疑问我们农民有参与权。这也是我国宪法人权所给的,是我们民主制度民众有“参政议政”权所提倡的,也是我国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的要求。

13 学习科学知识,理智参与意见

为金沙江流域的环境保护,绿色农业的发展,我们几个农民自发组织“绿色流域农民生态保护研习小组”,将有关生态保护,绿色农业方面的信息,结合地方可能发展的项目提供村民和村委会,以利相关的村务工作。当得知省政府与水电公司实施虎跳峡—长江第一湾水电水利工程规划的信息,我们学习国家有关的法律和移民政策,学习有关河流生态环保知识,学习有关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的知识,学习流域保护组织推荐的《世界水坝委员会公民指南》,采集和传递有关国家政策、学术讨论、新闻媒体报道的资料,让民众知情,以主人翁的态度主动地理智地参与到长江第一湾-虎跳峡流域水坝工程的讨论中。

14通过媒体吁请专家学者讨论

在我们各民族百姓的眼里,都市的高楼大厦,繁华的闹市不是我们的追求,我们要的是充足的阳光,清新的空气,不污染的净水和能长绿色食品的土地。我们不但感觉精神上的富有,也具备环境上的富有,物质资源的富有,享受着改革开放所带来的发展的安居的生活。作为三江百姓会很好地爱护自己的家园。我们吁请国内外有关专家学者,特别是环境保护组织和社会学专家对长江第一湾-虎跳峡流域水坝利弊进行公开讨论,维护它的完整性和自然性,这是世界所有人的权利。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和民族文化遗产不仅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骄傲,也是全世界的骄傲。

 

2.我们失去了什么?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中国民间谚语

21 已经造成了损失

公路里程碑似的坝址坝桩象针一样扎在我们心上,它象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阻碍了长江第一湾-虎跳峡流域的经济发展。这里的人们已经认识到,若干年来的项目规划过程,给我们流域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方面和社会方面的损失。如,公、私基本建设全面停工,扶持农民的一些项目改投其他地方,县级柏油公路搞成只须管几年的移民路,金江镇镇长调任半年多时间无人愿来接替工作等等,这些问题的发生皆因水坝的影响。改革开放后,这里发展很快,如果没有水坝这个项目的影响,这里已是花园般的农村。农民说:损失到底找谁去理论?

22 有形和无形资产的丧失

我们农民通过讨论和分析认识到:如果建坝,地方政府还是开发商都不可能赔清这里农民的一系列的资产损失。

这里的居民家庭多半三方一照壁的院落或是四合院。多装修有精美图案的木质雕刻。占地约一亩左右,还兼有菜地、果园、花草竹木的流水人家。这里古村镇的道路和水利系统,是历经几代人的结晶,非一代人所能完成。有江南记者走访了几户农户后深有感触的说:“这里农民居住的环境在江南还是少见的,真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土地有基本农田承包地、自留地、承包的荒山林地。有公有的山坡草场、山林、高山草甸、沿江的滩涂等。基本农田多是吨良田。这里的老人或智障、残疾者放上一群十几头牛,可解决全家一年的生计。广阔而高峻的山林里有着不可细数的珍贵的药材和食用珍菌,是富足生活的重要来源。农民说:“我们的田这么好,山这么宽,柴方水便,江里有鱼,要我们搬到有田无山,有山无水的地方,我们坚决不同意。”

这里的高山大川,古村名寨,福荫着世居各民族的子子孙孙。远处的好姑娘,不问这进里的弟子是否聪慧,愿意嫁到这方来,可谓人杰地灵。这里的名医世族,佛道长老,如果离开这块神奇的土地,又有谁来敬仰?民族百姓说:“这里已是世界自然遗产保护地,是世人想往的香格里拉,我们不可能离开,有什么理由叫我们离开?”

23 多民族共融人文文化遗产的丧失

这里各民族在金沙江流域世代和睦相处,既保持自己的民族特点又与其他民族亲密交往,互相尊敬,互通有无,互通语言,互相通婚。在这一带一个家庭由几个民族组成,是很平常的事,这在全国实属少见,真可谓“三江多民族人文文化遗产”。现在就举个例子。五竹开文村杨兴荣(本人是教师),他曾祖是普米族,曾祖母是傈僳族,祖母是纳西族,母亲是汉族,他的妻子是彝族。一个家庭就有四个民族。类似的情况,在金江两岸是比较普遍的。一旦建坝,淹没的不仅仅是土地问题,而是一个民族共融体。那时,你到哪里去找民族文化?

我认为,保护好三江并流世界自然遗产,不只要保护好三条江,还要保护好这里世居的各民族稳定的社会状态。人与自然协调发展,各民族和睦相处相融,遗产保护才有它的价值,也才合乎它真正的内涵。

通过讨论和交流,我们这里的农民普遍认为,这里是多个少数民族的聚居区,国家有民族政策,建水坝的结果是瓦解了这里的少数民族。

 

3.移民后的问题

    水坝对人类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但是,伴随着的,往往也是不可接受的,不必要的代价。

——《世界水坝委员会公民指南》国际河网  p2

我想以我们国家现有的移民政策,结合云南已经发生的漫湾移民问题(我们金江的农民曾结伴到漫湾考察过)的信息,做些实事求是的讨论,尽管这种讨论很困难。

31强制性移民,剥夺了农民原有的生计

我国实行开发性移民方针,大量的农村移民以农业安置为主。云南漫湾采取了靠后安置的办法,应该说这是实际有效的办法。问题是农民原来耕种的是若干代人精心耕作耕种过的肥田沃地,新垦的是荒山荒坡地,尽管政府和开发商花了钱,地是贫瘠的,绝无好收成。政府为水花了钱,有的移民连吃水都有困难。移民里有老弱病残的家庭,不是靠国家财政支持的农垦大军,这在事实上把移民置于了贫困的境地。

漫湾田坝村的“农转非”,又不能享受“城镇低保”,又没有就业的机会,企业有人事自主权,由政府安排工作是一句空话,“下岗农民”成了政府的新课题。

同样的,要世代扎根在土地上有农牧经验但缺乏文化技术知识的定了型的农民向二、三产业转移是一种苛求,面对下岗职工和待业的大中专青年的竞争,还有大量涌入城镇的农村青年男女,他们将无所适从。

移民经搬迁折腾后,身心俱疲,环境的变迁,疾病和死亡,贫瘠的土地,生计转换的不适应,至使部分身负重荷的弱势移民丧失了重整家园的信心,对政府产生了难以逆转的依赖性。当地政府面对一系列的移民问题力不从心,后期的生产扶持无法解决所有问题。无妨看个事例,云县梦兰村因电站迁往打马卡红岩村,政府保证“三通一平”。水从永德县引来,途经彝族村寨,该村经常切断水源,政府无法解决,若干年来靠雨水度日,近年虽有所改善,但依然时断时续。道路无法行走,电价涨到11/度。原来大米吃不完,现在包谷饭也有困难。政府不是不花钱,花了200多万,但问题得不到解决。

32 移民需要制度的保障

我国出于对水电的需求,水电开发进入市场机制,水电开发商与地方政府密切合作,拿出一个个开发方案。水电商将移民费用包干给政府,政府用计划经济的手段移民,再让移民进入市场经济。一个水坝的建设采用了两种经济制度。说形象点,移民就象闹市中被扒光了衣服的弱女子,被人羞辱而无地自容。

解决移民问题,我以为地方政府要么用计划经济手段,移民的生产、工作、生活由地方政府包干到底。要么用市场经济手段,保障农民的合法权益,对水坝项目的规划和建设有参与权,决策权,用自己的生存条件与水电商协谈,分享水电带来的利益。

随着我国计划经济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全面转轨,改革正向各个领域伸展的今天,我们相信漫湾移民问题会得到妥善的解决。

33 移民需要法律上的保障

在水坝的建设中,地方政府和水电公司往往用国家的党的大局的大多数人的利益做宣传来动员农民,农民在不知情,没有参与权的情况下吃亏上当,签下不利于自己合法权益的通知式的协议书。问题发生后没有部门管,新官不理旧事,没有讲理的地方。漫湾的问题正是这样,移民和律师找不到一部能保障移民合法权益的适用的法律来保护自己。云南李嘉庭、高严腐败案件的发生,导致地方政府在农民心目中的诚信度大大降低,再加上漫湾问题,农民已不敢相信政府,渴望国家出台有关水坝建设的新政策、新的法律和法规,给移民参与权和决策权。

在市场经济中,不能以多数人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为借口,剥夺农民的利益,不能用战争的可以牺牲部分人的观念来指导经济,不能以党和国家的名义来强制农民搬迁搞水坝建设,特别是在人类已认识到水坝对生态环境和社会稳定有极大危害的今天。

我们盼望在国家以法治国的法制化进程中,出台有关建设工程移民问题的法律,特别是非自愿移民法,把移民问题引入法制化管理轨道,从法律上保障移民对水坝建设有知情权,参与权,决策权和监督权。

 

4.建议

以上讨论的有关水坝建设原住民参与权、决策权问题和意见是一个正受水坝建设项目影响的农民的观点。有关水坝水电专家和水坝业主也许难于认同,毕竟水坝给社会带来能源,近期效益显著,给国家和地方地方政府增加可观的财政收益。不过我再提点建议:

建议国家主管部门建立一个水坝项目的规划制度,首先搞环境影响评估和社会影响评估,社会影响评估中可充分表达规划区域农民的意愿。设立环境影响评估和社会影响评估的一票否决制。以免去在规划期间给社会造成混乱,影响规划区域社会和经济的发展,也避免了地方政府和开发商不必要的规划方面的经济损失。

同时,我呼吁我们国家主管部门和地方政府、水电业主采纳世界水坝委员会报告《水坝发展——一个新的决策框架》来决策和检查我国的水坝建设,与世界科学的水坝管理理念和方法接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