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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十年行2011之二

2011-08-16

黄河十年行2011之二——钢铁何时拉出青藏高原

来源:绿家园志愿者 2011-08-16汪永晨 周晨

 

8月13日是黄河十年行2011年的第二天,我们从青海海南州共和县出发,向玉树州玛多县前行。

早市

八月的青海

藏族人家

黄河十年行的目的之一就要考察十年间黄河本身及两岸的变化。

今天我们的车开在青藏高原上时,每一个身临其境的人在感受着高原之美的同时,参与过第一年黄河十年行的人也在寻找着两年的差别。

我看到和去年很大的不同是,这里的建设工地越来越多。有修路的,有挖各种地下宝藏的。这些挖把一片片宁静的大山,弄得好不热闹。别说和我1993来青藏高原时有了太多的不一样,就是和我们黄河十年行2010年来时也有了不同。这些发展的标志,富有的象征,给青藏高原带来的会是什么,这就是我们要用十年的行走去了解,去记录,去证实的。当然,如果能去影响环境保护方面的决策,也是我们非常希望的。

高原上的路

建设

立起

我们的车行驶在从共和到玛多的路上,路边一堆一堆一路排开,盖着黑布的堆,引起了我们关注。是什么?

2010年黄河十年行时,我们在路上看到一堆堆放在那等待着用于围栏的铁丝网。铁丝网对保护草原,保护湿地真的有好处吗?近年来引起了广泛的关注。而今年我们眼前的这些堆,是什么呢?

在修路

等待再恢复的草皮

原来, 这一堆一堆是修路时铲出来的草皮。等到路修好后,再把这些草皮重新铺到路的两旁,这也是恢复植被的一种方法。前些年修青藏铁路时,已经开始用这种方式保护当地的生态环境了。在高原上,这些植被为保护青藏高原水塔的花花草草,可有着不小的作用呢。而且这里的生态环境又是非常脆弱的,如有破坏很多是不能再生的。黄河十年行2011能看到这些正在等待着恢复的草皮,我们一车人对如今草原是不是真的已经开始既注重发展,也注重保护了呢?希望用十年的时间来印证。

路边的小饭馆里

这里孩子的暑假生活

我们走黄河,既走访河,也走访人。既要记录河的变化,也要记录人的变化。在有关人的记录中,我们有要用十年固定采访的人家,也会随时随地和河边路上见到的人聊聊天,打听点风土人情。

这两个小女孩和大女孩,就是路边我们吃中午饭时拍下来的。这位小姑娘的勤快和好奇让我们也对她有着很大的兴趣。

在等着吃饭的时候,我往微博上发着刚刚行走中拍的照片。小姑娘盯着大眼睛看我写的照片说明,并朗朗地读着我写的一个一个字。这个开学要上三级的、9岁小学生,对字和学着看兴趣是十分浓厚的。

小饭馆里的老板娘

大山与小花

这里叫花石峡

我问她:你是萨拉族吗?她大声说:当然。话语里充满了对自己民族的骄傲。她还告诉我们,她们一家是从循化来这里做生意的。我说喜欢这儿吗,她说喜欢。我说生意好做吗,她使劲点了点头。

这么小的孩子是已经开始为家里的生活操心,还是对家也有像是对本民族的那份认同与爱?这位小姑娘让我想起1998年我第一次去长江源时,也是在一个高原的小饭馆里,也是在吃饭时和一个小姑娘聊天。那位小姑娘听说我是北京来的,向我煊耀她知道当时的国家领导人是谁谁。我说那你长大了到北京去吧。她说我不去。我说为什么不去呀。她的回答让我很是没有想到。她说因为北京没有朋友。

在青藏高原,出门就是大山,走半天都见不到几个人的地方,朋友意味着什么,那是我在高原上,第一次从一个小女孩的口中品出来的意义。

花石峡的石

路边的小花

路边的野毛驴

作为关注生态的我们,一路上的生态,山的绿,河水的清,当然是更要记录的。山上那一排排新的太阳能板,让我们知道清洁能源和高原能源的优势在这里已经成为人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可是,在我们见到这些可再生能源被使用的同时,我们也看到黄河源河水的日渐稀少。不过同行的中科院西北高原生态研究所的蓝永超说,在他对黄河源的监测中,2009、2010的降雨量是增加的。

桥下

山边

黄河十年行2011沿着214国道行驶着,两旁草原上一字排开的铁丝网围栏一直在我们的视线中。就草原面临的问题,大巴课堂开始讨论。

据领队赵连石介绍,有关部门以草原存在过度放牧现象为由,将游牧从散户搬迁到定居点集中居住,分割草场,迁出的地区用铁丝网围起来,禁止放牧,为的是恢复草原的生态。2010年,我们在河源真是随时都能见到堆着的,正在围着铁丝网。回来后,一些草原专家看到在黄河源上人类留下的围栏后,感到非常的忧虑,他们说,这样一围,受到最大伤害的就是野生动物。

黄河十年行2011出发前,在中科院西北高原生态研究所采访吴玉虎研究员时,吴玉虎认为,青海地广人稀,草原地表稀稀拉拉,这是自然情况。以玛多县为例,部分地区草原存在过度放牧情况,但全县草原很多地区地广人稀,基本不存在过度放牧问题。将牧民移走是不可取的。草原生长出来的草是要利用的,不利用就是浪费,是破坏。草应当是羊越吃越好,就算羊吃草时使草根裸露出来,第二年照样长出新草。现在的人迁出后,第一年长出新草,羊没有及时吃,变成黄草。这样,第二年新草长不出来,会造成草原无人区,空气不流通,没有阳光。

说起铁丝网围栏,吴研究员在我们两年黄河十年行采访时都说的一句话是:“我恨不能一夜之间拆光青藏高原上所有的网围栏!”吴玉虎认为,铁丝网围栏,是把成千上万吨的钢铁放在青藏高原,野生动物很难穿过,一旦遇到天敌,无路可逃,说是保护野生动物,其实是大批野生动物因它而死,草原上的食物结构因它会有破坏。

网围栏和野生动物

这样的网围栏什么野生动物能自由行走?

大巴课堂一直是绿家园采访中,生态游中专家与参与者交流的重要平台。每次活动的参与者虽然每人都是老师,每人也都是学生。但是每一次我们的行走中,还是要请来相关领域的科学家在车上供记者们采访,以弥补我们行走时因时间所限采访中的局限。当然,这种采访中,也伴随着不同观点的碰撞与争论。

黄河十年行2011第二天的大巴课堂上,记者、专家们从网围栏说起,开始争论草场是否有过牧的问题。中科院旱寒所研究员蓝永超认为,草场过牧是事实。蓝永超说,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全国农业学大寨的影响下,草原掀起了牧业学大寨的热潮。这个时期,为追求载畜量,无限制发展牲畜,超过草场承受能力,致使草场严重破坏。

人为活动在河源

冷冷清清的黄河源区

蓝永超研究员认为的另一个严重破坏草场的原因,是气候变化。他研究发现,黄河源区经历了一个从气温高、降水少的暖干时期,开始进入一个气温高、降水比较多的暖湿时期。2002年之前,黄河源区水量连续二十年少雨,仅为多年平均降水的一半多,致使黄河源区水量减少;2002年之后,降水开始升高。2005年开始,草原下垫面明显改善。但是,蓝永超特别指出,尽管降水增多,气温却一直在升高,增加蒸发,所以整体趋势不容乐观。以玛多为例,降水量没减少,地表径流却持续减少。

近年来,青藏高原饱受气候变化的影响,这是大家的共识。但是高原生态的破坏除了气候变化的影响,人为的影响到底有哪些?占多大比例,专家们的观点确实有着很大的不同。在大巴课堂上,一行人对公路两边草场上随处可见的鼠兔产生了强烈的兴趣,开始咔咔的按相机快门。鼠兔体型跟刚出生的小兔子一般大小,居住的洞口直径在8至10公分左右。由于天敌的存在,鼠兔特别敏感,稍有动静,立刻钻进洞穴,随后探出小脑瓜左顾右盼,十分可爱。我们此行最小的志愿者徐子沫摄取的一个镜头,是两个高原鼠兔在打架。那副小样实在是惹人喜欢。

较量

扭打

蓝永超注意到大家的关切,发表见解:这种可爱的小动物却是破坏草原植被的一大害。它们繁殖能力超强,主要吃食草根,被它吃过草根的青草自然枯死。而且这种动物在干旱少雨季节的繁殖能力尤其强盛。

这些年随着人们对高原鼠兔对草场造成伤害的恐惧,地方政府为了保护草场而灭鼠,把毒药放在鼠洞附近,可是,这又导致鹰等其他鸟类食用毒死鼠兔后二次中毒,相继死亡,逐渐人们意识到“生物链”断裂的后果。

招鹰架

从招鹰架上起飞

随后,一项新的灭鼠措施开始在青海的草原上推行——招鹰。道路两旁的草原上,经常可以看到“鹰架”。所为鹰架,就是人为竖起三四米高的铁架支柱,在其顶部设置一个供鹰居住的巢窝。蓝永超虽然认为这种通过物种保持生物链平衡的做法值得肯定,却认为效果不佳。在他的研究中看到的是,之前草丛茂盛的时候,鼠兔钻在深深草丛里,鼠目寸光,很难看到远在高空的鹰,鹰却把鼠兔看的清清楚楚;草场退化之后,草原成荒漠化发展趋势,变得稀稀落落,鼠兔一抬头就能看见鹰,所以十分警觉,鹰的捕获效率在下降。

关于鼠兔是不是要背负这样的恶名,生态专家王海滨有着不同的观点。他说不能把责任推到鼠兔身上。鼠兔打洞,疏通土壤,增加土壤的通透性,有利于水份下渗。

在王海滨看来,鼠兔的积极意义还有:鼠兔也是生物链中的重要物种,很多猛禽和食肉动物的食物;还有,鼠兔可加速草原生态系统的循环。其表现为,它吃草,粪便、尸体可以加速营养物质循环,如果依靠草自身的循环恐怕还要等几年,鼠兔可以令其加速。与此同时,鼠兔把草拖到洞的深处,草腐烂后,可增加土的有机制含量。此外,鼠兔的洞穴能为其他动物提供栖息的场所。王海滨认为高原鼠兔的这些正面作用不应忽视。 

在生态专家王海滨看来,草原本身自然条件恶劣,温度不够,降水不够,草地只有三十公分的墒情。草原的退化在于过去只是看中生产量、载畜量高低,没有意识到草原的宗旨应该是:不应以生产为目的。王海滨指出,草场只能利用四分之一,上世纪八十年代很多地方是百分之百的利用,导致过牧。在这种高海拔、高寒地区,环境一旦破坏,可能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恢复。而有些变化是不可逆转的。

玛多在藏语里是“黄河源头”的意思。玛多县最低海拔也在4000米以上,县城玛多海拔4200米,当地人流传一句话“花石峡不吃饭”,玛多县不住店”,大概意思是说,这两地海拔太高,高原缺氧,人在这里很难待下去。确实,黄河十年行的大巴缓缓驶进玛多县城,随之而来就是部分队员的胸闷、脑袋和眼睛的肿胀。

难以想象的是,就是这个高原缺氧,只有不足两万人的县,曾经是全国人均收入最高的县,收入的来源主要是那遍野的牛羊群。在黄河十年行看来,玛多县虽然不是她所标榜的黄河真正的源头,但也是黄河源的核心地带。车窗之外,开阔的草地绵延伸向远方。在20世纪八十年代,玛多县绿油油的草地载畜量多达近70万头,依靠肥大的畜牧业,玛多一度成为全国首富县。更难以想象的是,由于草场退化,如今的玛多县竟然是全国贫困县。

玛多的星星海

玛多人家

8月12日凌晨4点从上海赶来的上海交通大学的徐家良教授在黄河十年行大巴课堂上谈了自己的工作计划:一,要了解黄河的自然状况;二,要了解黄河存在的问题;三,人类对黄河的影响因素;四,环境保护组织对关爱黄河的具体作用。另外,徐教授希望黄河十年行2011一行沿途拍摄的照片能去交通大学展览,让黄河行活动走进校园。

2011年8月13日,我们将要转乘越野车去黄河的源头,曲麻莱县麻多乡约古宗列盆地。那里的海拔是4800米,有两位队友挺不住,就在玛多县城休息。继续前行的黄河十年行,在中医师许冬华的指导下,开始有计划地服用治疗高原反应的药物,减少每一个的心理负担。 

对于第一次到黄河源的队员,母亲河的河源的样子会出现在梦中吗?对于已经在2009年和2010年两次见过源头,看到她在一年之内竟然有了那么大变化,2011年,我们的母亲河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我内心的期待是与担忧同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