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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怒江源之十一】从香格里拉到木里

汪永晨

2021-06-04

2013年1月,因为采访雅砻江水电移民,在四川凉山州木里认识了藏族姑娘卓玛。她的爷爷因为是当地的头人,村子里有了那么大的事儿要搬迁,大家都在和卓玛的爷爷商量。我们的采访也走进了他家那栋百年的老木房子。认识了卓玛,今年5月份我接到了卓玛发来的结婚仪式邀请。

5月31号的婚礼,我们应该已经走完了寻找怒江源的行程,我定了去木里的机票。可是,结束寻找怒江源行程的那天晚上,一是有点累,一是觉得时间还是有点紧,我竟然把机票退了。

可是自从退了机票后我就开始后悔,本来说好的要去参加卓玛的婚礼,本来应该去看看因水电而离开故土的麦地龙人家现在生活的怎么样,怎么就把机票给退了?

这份儿后悔持续到我已经在拉萨登上了机场大巴前往回北京的路上突然心生一念,退掉回北京的机票,重买去木里的机票。

一贯被冠以行动派的我说干就干,马上在手机上退掉了回北京的机票,买了去香格里拉的机票,这是我们此行的司机老穿的建议。他说去香格里拉到木里是最近的路程。尽管我问了,在四川,云南和木里当地的朋友都说,香格里拉没有公共交通去木里,应该买到西昌的机票,当时手机上显示去西昌的机票是1400元而去香格里拉只要700多块,我毫不犹豫的买了去香格里拉的机票。

哪儿想到朋友们帮着一通查了后发现,从香格里拉去木里一站一站的换公共交通,半夜也到不了,只有包车了。而包车多少个小时能到不知道。包车费事经过协商是1500。而卓玛告诉我,从西昌到木里大巴只要4个小时,90元。

已经决定了要去木里参加卓玛的婚礼就不能再犹豫,第二天早上6点,包车的藏族司机区扎到宾馆前来接我。

一上路,车窗外是杜鹃花,车内有区扎在唱着藏歌。我把小视频发在朋友圈里,朋友们说又可以跟着我一起走大山,走江河了。

哪儿想到四十多岁,儿子都在昆明上大学的区扎不识字,连路标都看不懂。而我的手机一进山就没有了信号,导航无法使用。我们只好一边走一边问路。

这还不算什么,最糟糕的是路越来越烂。不算宽的马路上全是山上掉下来的滚石,大大小小布满路的前四面八方。

除了滚石还有塌方,好好的路上一个大窟窿下面就是悬崖。或者明明是水泥路,可和土路似的一个坡连着一个坡,一个裂缝挨着一个裂缝。

一向乐观的我这时候竟然不再纠结花那么多钱包车了,而是想这趟行程虽然危险,但是在我的采访生涯中也算是一次特殊的经历。

司机这时候有点小嘟囔。早上他告诉我6个小时就能到木里,在我们已经走了三个小时的路时,别人告诉我们还要开8个小时。

虽然区扎嘴里还在念着经,我也在用拉萨买的一个小转经筒,一路的唵嘛呢叭咪吽念叨着,可是我们还是各想各的心事。因为这时我眼前看到的除了破碎的大山,还有被开发的大江。

2009年我们以记者的视角关注中国江河的“江河十年行“采访后,杨勇代表绿家园参加了环保部举办的国家环评。有关金沙江上阿海电站修建后的鱼类保护,修建方说可以让鱼到水洛河上繁殖。

且不说鱼离开了自己原来生存的环境,是否可以去水洛河生孩子?就是在环评会上我们拿出的照片,视频也证实着水洛河不仅早就开发了水电,而且还在大量的淘金,河流被截的一段一段。这样的水生态环境,怎么可能让鱼在这里生存与繁殖。

当时水电公司的人完全没有想到我们这些独立专家,记者和民间环保组织,能到他们想也想不到的地方去采访,去考察。那次的国家环评,也让官方知道了,民间环保组织在保护江河中的作用。

时隔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这次行程路线选择的错误,却再次让我和水洛河相遇。而这次碰面,我们相处了13个小时,因为司机实在太辛苦了,我给了他1800元。

水洛河流域,是1928年美国人洛克所记的最后的“香格里拉”所在地。源头处有兴伊错湖,已划为海子山自然保护区。是著名的高原湖泊和旅游景点。

水洛河(《四川省志地理》称水落河),不同河段又称稻城河、无量河、冲天河。是长江上游金沙江左岸一级支流,位于四川省西南部。

可是现在如果你在百度上点一下水洛河,看到最多的介绍是这样的:水洛河中下游木里县流域内有引水灌溉利用。但主要为水电开发。四川省水电部门将水洛河干流木里县段规划按“一库十一级”开发。多个电站已开发完成。

不知道洛克的在天之灵,如果再看到今天的水洛河,会有何感想?而我走在大山里,除了感嘅,还有伤痛和惋惜。

到了木里,参加完了卓玛的婚礼,本来我就要回北京了。可是他们一家人都挽留我,去大山里看看蓝色的长河子和正在盛开的杜鹃花吧,那里很美。

我再次改了机票,和他们一起先去了长河子旁边的建于1604年的康坞大寺。

我跪在大寺里,为大山和水洛河祈祷。为我们人类对大山,大河的索取,所深深的感到罪过。愿藏传文化及宗教,能引领人们敬畏自然与自然为友。

我看到的长河子,水虽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蓝,那是河里那一个个大小不等,错落有致草甸,加上盛开中紫色的小杜鹃,不能不让人赞美自然。

在这片自然中,我为卓玛和他的新郎官留下的倩影,朋友们都羡慕的点赞。

在木里的时候,一位深知藏传文化宗教的老人告诉我,现在山上的防火措施让他很不能理解。平时他们要是身上带一个打火机进山都要受罚。可是不知为什么,从去年开始烧荒要建隔离带。为此在山上点火把杂草,杂木通通烧掉。这位老人说,这种防火措施实际上也是对大山的一种破坏。去年烧的时候整个木里县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孩子和老人咳嗽不止。林木被这样烧了后,又造成了很大的泥石流,对县城也是一种威胁。可有关部门说这种烧出隔离带的作法是从东北学来的。我们西南这样的山地保护适合吗?老人深感忧虑。

而今天我从木里到西昌坐飞机回北京的路上,又听一位年轻人说,当地村里号召他们上山去防火,说是一天给800块钱。去了十天,村里领导嘱咐他们上面问的话要报20天。可是到发钱的时候七扣八扣,去了十天本应该给8000块钱,却只给了2000元。至于多报的那十天的钱,就更不知道去向了。

这样的事儿也许会是个别现象。但是,从香格里拉到木里,13个小时的大山行,看到的伤痕累累的大山,一段一段被截流的江河和四处滚石的公路却让我觉得,我们人类再继续以如此的方式向大山,大江索取获得利益,我们的后代看到的一定是和我们不一样的山川大地。而他们面对的挑战,我们将会难以想象。

6月2日凌晨4点和卓玛告别的时候,她让我拿了一块馒头片,说是用五指把它捏一捏吹口气,扔到家门外的沟里,说这是去邪,出门安全。藏传文化的这种理念我信了。因为我觉真是应该去掉我们内心那种一味的向自然索取的邪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