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的嬗变

文/朝颜

全家搬到市区居住,屈指算来,已有六个年头。六年里,故乡的一切总是萦绕在我的梦中:小溪、田野、炊烟、水井……时时挥之不去。一直想着回老家看看,大伯父的七十大寿成全了我,趁着那个黄道吉日,我踏上了归乡的路途。

经过一个多小时盘山公路的蜿蜒颠簸,一下车,我就想要找水洗漱一番。几乎是本能的,我走向了伯父家门口的压水井。二嫂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连忙把我迎进屋里说:“有自来水,方便着呢。”我满腹狐疑,真没想到,几年未回,昔日偏僻的小山村已经用上自来水了。在哗哗的流水声中,我不禁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儿时的我,就生活在这个恬静的小乡村里。那时候,全村人的生活用水都来自村子脚下的一条小溪。每天清晨,为了赶着挑上没受侵扰的清水,村里的妇女们便早早地起床,来到溪边担足全家一日的用水。从小溪到村子要经过一个长长的陡坡,担水的艰辛可想而知。因此,村里人对于担回家的水都是省了又省,平时洗衣洗菜,都是在家门前的池塘里洗的。夏天的黄昏,男人和孩子们洗澡也是在小溪里进行,也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允许自己将溪水随意泼洒。

等到我十一二岁时,母亲将担水的任务交给了我和哥哥。于是,我们兄妹俩轮流着,每人一天到小溪边挑回一缸水,以满足一家四口的日常所需。我打小长得矮小瘦弱,光是一副大木桶就大约有十几斤重,足足顶我半人多高。我只得将扁担绳卷得高高的,方能将桶挑起。虽然只挑着半担水,但走在那长长的陡坡上,仍是步履维艰。有时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半天的辛劳便又白费了。至今想起来,仍觉心酸。

平日里,溪水是清澈的,可是一旦遇上一场大雨,立即变得浑浊不堪,不能食用了。每当这时,村民们只有用桶子接装瓦檐上的雨漏水吃。瓦上的积垢颇多,那些滴水看起来有些清澈,其实并不干净。吃这样不卫生的水,也着实是无可奈何之举。

2001年,我们全家都搬到了市区后,彻底地告别了担水的日子。然而今日,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曾经为水而奔忙的村民们,也像城里人一样,拥有了自来水,过上了方便而舒适的生活。

“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年水利工作人员来到我们村,把溪水引上岸,建起了自来水工程。当初,大家还不太愿意配合哩,怕费钱。亏得他们走了一遭又一遭,磨破了嘴皮子,告诉我们这是惠民工程,才挨家挨户地把自来水给装上。这不,才用不久,大家就知道自来水的好了!”二嫂的一番话打断了我的沉思。

前来帮大伯张罗七十大寿的满奶奶也凑了过来,大声地说:“是啊,是啊,自从有了自来水,我们家还买了洗衣机。后生们不在家,我这把老骨头,再不用天天弯着腰洗衣服啰。”看着满奶奶已经不那么挺直的脊背,我感慨万千。辛劳了一辈子的她,曾经被水压弯了腰,如今终于也能够像一个大将军指挥战士一样,把水使唤得来去自如。

我不禁信步来到村子脚下的那条小溪边,溪水依旧潺潺地流着,它那清澈的眼眸里,收藏着我多少童年的影子。如今,它已经不再担负为村民提供饮用水的重任,曾经沉重的木桶,不再是它日日相见的伙伴。曾经那个担水的羸弱身影,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仅仅是十几个年头,村民的生活却已是沧桑巨变,天上人间。其实发生在我身边的这桩桩嬗变,只能是新时代的一个小小缩影。散落在大地上的每一个乡村,又何尝不是像我的故乡一样,早已旧貌换新颜?

 

通联:江西省瑞金市解放小学:钟秀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