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转载 2007-12-05
    

环境忧思():西部,污染转移敲响警钟

来源:中广网    07-11-29

http://www.cnr.cn/news/200711/t20071129_504640998.html

    按:为了清澈的水源,江南水乡忧心忡忡——太湖居民:在太湖边上,现在鱼都没有,都有味道啊,臭啊!

    即便身处塞外,污染也如影随形——西部环保官员:现在一些环境风险比较大的企业正被引入我们西部地区……

    西南高地,水电运动是否是另一种扼杀?

    千百年来相依相存,人与水演绎着怎样的现实与未来?

    中广网北京1129日消息(记者陈秉科郭长江许新霞凌晨焦健)煌辉村是甘肃省民勤县西渠镇的一个即将消失的村落,这些年来,当地人赖以生存的石羊河水量越来越少,耕地沙化日益严重。民勤县政府为了遏制沙化现象,不得不要求村民整体搬迁。

 

最为耐旱的沙枣林。因为生态退化,民勤已有13万亩沙枣林死亡。

    王伟德一家是湟辉村最后一户搬迁的村民。这一天,全家人起得很早,不到7点钟,王伟德已经出嫁的5个姐姐和姐夫都回来了。县政府搬家的汽车开了过来,全部家当整整装了两车。

    汽车发动的时候,王伟德看到两个姐姐都哭了,父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很快,老房子被汽车扬起的沙尘遮住,渐渐地,在荒漠里消失。

    王:我们家那边条件比较差,风沙也大。我们队只有5户人家,而且住得特别分散,夏天还可以,出门干活能碰到人。像冬天,回了家,只要不去找另人,根本就看不到别人。一出家门,满眼都是光秃秃的,很荒凉,给人很凄凉的感觉。

    王伟德听说,煌辉村搬迁后,整个村庄的房子都要拆掉,政府要在那里种草种树,阻挡腾格里沙漠南下。王伟德说,有机会他一定再到老房子那里去看一看。

    王:可能等我再回去,老房子已经不见了,听说要种草种树。但愿不是光秃秃的一片,哪怕我家的房子没有了,变成草变成树,也还是可以的,心里面可能好受一些。要是,把我家从那边搬了,还是光秃秃的,心里会很难接受的。

    从民勤县地图上看,西边是巴丹吉林沙漠,北边、东边是腾格里沙漠,所谓的民勤绿洲其实就像一片细长鲜嫩的树叶,被沙漠从三个方向包起来,烘烤着。

    民勤县委宣传部的严俊义告诉记者,民勤的荒漠化不完全归咎于干旱的气候条件,人类对石羊河流域的过度开发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严:整个20多个村庄、30多个村庄都搬走了,搬走之后,庄子拆得破破烂烂,残垣断壁,让人看了以后触目惊心。让人觉得,哎呀,我活在世界上太幸运了:这儿的人生活是这种样子。

    记:他们人呢?

    严:人都到外边走了,有走新疆的,有走了内蒙的。



米来公司建起了污水处理站,但农民反映它还在偷排。

 

    发源于祈连山的石羊河从南向北流过民勤,滋养了绿洲。由于上中游开垦耕地,扩大灌溉面积,民勤的入境水量锐减,用水却在增加。上世纪初,民勤绿洲人口只有 五六万人,现在达到30万,民勤只能通过大量开采地下水维持农业生产,现有机井约11000眼,平均不到3人一口井,最深的超过300米。地下水位下降, 导致生态退化、沙化,耕地被废弃,人口外迁,留下一座座荒废的村落,一片萧条。


    沙漠正在以每年3到4米的速度蚕食民勤绿洲,个别地方甚至达到8米。民勤县林业局工程师路林平说:“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已经在北部的青土湖会合,它 们还在西北风力的作用下,继续南侵,如果两大沙漠进一步会合,民勤绿洲消失,那么,整个石羊河下游就将成为一片茫茫沙海。这些沙就会在西北风力作用下就会 南侵,把我们的河西走廊,也就武威市拦腰截断,甚至会威胁华北、华东地区的生态安全。”


    针对石羊河流域严重恶化的生态环境,温家宝总理曾经连续11次做出批示,明确提出“绝不能让民勤变成第二个罗布泊”。

 

    从民勤向东400公里是兰州,过兰州向东100多公里,是1936年中国工农红军三大主力会师的地方会宁县。据称,会宁是中国最缺水的县。

 



甘肃会宁县柴门乡柴门村柴瑞春家


    会宁县水利局局长邓新民:地下水不能饮用,人畜不能饮用,灌溉不能用。因为矿化度高。


    记:地表水呢?


    邓:南部有一点地表水,这几年干旱,都干枯了。


    记:其实来了水也没有用,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


    邓: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


    邓新民说,会宁的天上、地表和地下都没有水。十年十旱,2003年10月以来,年均降水量150毫米,蒸发量却高达1800毫米。河流和地下都是苦咸水,无法灌溉无法饮用。

 



柴瑞春家的水窖。院子里房顶上的雨水都会流到里面。


    今年上半年,会宁有效降水量只有55毫米,全县110万亩耕地绝收,近20万百姓、45万头牲畜缺水喝。


    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说会宁人一生只洗三次澡,出生、结婚和去世的时候。会宁县委宣传部干部谢东芹说,实际情况比传说还要严重。


    “在我们会宁农村,没有洗澡这个概念,好像就没有洗澡这两个字。”


    谢东芹1995年考上兰州一所大学,那年他19岁,也是他平生第一次洗澡。谢东芹说,在会宁农村90%以上的人没有洗过澡。


    “上大学时,我还不会用洗澡的那个(龙头),很惭愧,我就偷着看人家,人爱怎么用,我就怎么用”

 

 

春天,柴瑞春家用来拉水的车,人驾辕,前面是驴。


    当地人主要喝水窖里积攒下的雨水,家家户户都有一到三个水窖,但是,这点可怜的雨水只够他们吃半年,三四月份之后水窖基本就空了。

和我国东部不同,西北地区是我国最干旱的地区,生态环境极其脆弱,有水就有生机,无水就会导致河流、湖泊萎缩,土地沙化。民勤地区已经位列中国四大沙尘暴 发源地之首,每次从内蒙古进入北京的沙尘暴都含有民勤的沙子,在这里,水危机不仅危及人类生存,更威胁到生态的安全。因此,西北地区尤其容不得过度的开发 和污染。

 

    11月22号,国务院公布了《国家环境保护“十一五”规划》。规划特别强调,要“加大对西部地区环境保护支持力度。加强对西部地区的政策指导,严格控制污染向西部地区转移。”


    近年来,随着东部经济结构调整、产业升级,化工、医药、冶金、印染、造纸、电镀等行业面临整顿,成千上万的小化工、小造纸等企业将被取缔。但是,东部这种 调整,在西部一些人的眼里却蕴含商机。实际上,每当发达地区关停污染企业,中西部地区的招商引资团都会开出优惠条件,邀请污染企业进驻。污染向西部地区转 移的现象一时难以控制。

 



 截至记者采访时,米来公司已投产三年,竟然还未通过环保验收


    记者:现在我们听到的这水声,就是从米来公司的污水,这污水是黑色的,旁边是大沉淀池,池子里,水是粘稠状的,跟粥一样,上面盖着黑色泡沫……。

 

 



米来公司的排水管道长达10多公里,排水口的水是黑色的,但米来人说其中混合了青铜峡污水处理厂的水。排水口水质是否达标,很难验证。


    米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2004年,一位苏州的老板相中了破产倒闭的青铜峡糖厂,经过改造,组建了宁夏米来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生产味精原料谷氨酸。

 



米来公司在当地是一家名星企业


    截止今年7月,米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累计生产谷氨酸8.6万吨,上缴利税2700多万元。公司先后荣获宁夏回族自治区“招商引资工作先进企业”、青铜峡市 “纳税先进企业”、 “重点保护企业”等一系列荣誉,但是,就是这样一家名星企业刚刚建厂时,却是当地的污染大户。


    “水直接往沟里排,没有污水处理厂,直排沟里。沟里的水臭了,发黑了。”


    米来公司后来建起了污水处理厂,但当地农民对它经常偷排污水造成的污染深恶痛绝。


    村民陈立明:米来纯粹就是害渣子,百害无一利。庄稼都让米来害死了青铜峡市每年都给老百姓赔钱。


    记:你家用这水灌溉了?


    村民陈立明:我家轻一点,别的村多。今年,我一亩田只打了几袋子稻子。


    记:以前呢?


    村民陈立明:以前十七八袋。我们过去一直用中干沟的水,后来,米来水就朝中干沟里排了,害得庄稼就不长了嘛。米来公司早就该关了。


    另据了解,宁夏米来公司的老板同时还是江苏苏州天水味精厂的老板,据天水味精厂自己的网站介绍,宁夏米来公司是天水味精厂的基地。


    米来公司已经开工三年,但截至记者采访时,这家所谓的当地名星企业却还没有通过环保验收。


    近年来,像米来公司这样,向西部转移污染的趋势十分明显,国家环保总局2003年曾专门发出紧急通知,严防重污染项目向西部转移。


    宁夏回族自治区环保局局长邸国卫说:“东部污染源向西部转移,应该说这个趋势还是比较明显的。各个地区、甚至各个流域的同志都有这个体会,最早我们把这种现象叫东污西移,最早一个名词从宁夏产生的。”


    据商务部预测,未来3年中,还会有1万多家境外和东部地区企业到中西部投资。一些欠发达地区为了追求GDP,很难做到认真选择、理性引进,在多数地方,“招商引资项目决定一切”。一位地方官员曾经表示,“高科技企业根本招不来,就连污染企业也是抢来的。”

《新闻纵横》节目曾经报道过一件西部地区环保局局长招商引资,引来污染企业的怪事。


    赵局长:“当时我签了一个意向协议书,后来通过我们县政府研究,通过他们的资金和技术,把我们的企业改造。”


    代表甲方在招商引资意向协议书上签字的,是青海省湟中县当时的环保局局长赵生盛,他把湖南长沙一家铬盐生产厂家引到湟中县,这家化工厂在没有环评的情况下就非法开工生产。


    记者:咱们都生产什么产品?


    答:红矾钠、铬干。


    记者:生产能力有多少?


    答:5000吨左右。


    记者:你们渣放哪儿啊?铬渣。


    答:就是山上的堆放厂。露天堆放,我们还要返回来的。


    据了解,工厂产生的铬渣毒性非常强,长期堆放,会对土壤和地下水造成严重污染。在国际上,意大利、俄罗斯、日本等国际较大规模的铬盐生产商逐步退出这一行 业,我们国家东部沿海地区一些省份也在逐步退出,因此就有向内蒙、向青海等西部地区转移的倾向。《新闻纵横》播出青海湟中县引进污染企业的报道后,引起有 关部门高度重视,这家企业也被关停。

11月21日,记者凌晨再次来到青海省湟中县。


    记者敲门许久里面却无人应答。记者看到,巨大的烟囱不再冒出滚滚浓烟,大门紧锁,鑫飞化工厂的招牌也不见了。厂区后面的山窝里,上千吨含六价铬的废渣还在露天堆放着。


    村民:我们也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害,反正现在就这么放着,也没人管。


    记者在现场看到,铬渣废料周围的砖块、混凝土制品、围墙已经被污染,泛起醒目的金黄色。含有“六价铬”的废渣毒性非常强,这种可以致癌的化学产品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之下。


    据了解,青海省政府已经决定,由当地一家企业全盘接收这家废弃的化工厂,并承诺2010年之前完成铬渣安全处理的工作。


    上世纪80年代,美国、日本等国的化工、电镀、冶金、制革、漂染等严重污染行业,相继落户我国的珠三角和长三角地区。到90年代中后期,江苏、浙江、广东 等一些沿海经济发达地区产业开始升级,污染企业又向贵州、甘肃、宁夏等西部地区转移。不少西部地区也把降低环保要求,当作招商引资的优惠条件之一。国家环 保总局的一份调查显示,西部9个省区生态破坏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就占当地GDP的13%,相当于甘肃和青海两个省GDP的总和。


    东部和西部在发展阶段上存在经济落差,产业梯度转移难以避免,但是,产业梯度转移不等于让污染企业从东向西搬家。


    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贾绍凤说:“首先,西部本来就水少,同样的污染物进去以后,整个河流污染的浓度就更大了,危害就更大了。从污染等级 来说的,同样的污染,污染等级更高。第二,黄河、长江等好多大河是在西部发源的。如果被污染,比如,甘肃青海受污染的话,污染就会一路流下来,路程比较 远,甚至全河流、整个下游都被它污染了。

    西北地区是严重缺水地区,生态环境十分脆弱,对水污染的承载能力更差。过度开发和污染,已经在这里引起了多米诺骨牌一样可怕的效应。民勤县的煌辉村消失 了,会宁县的百姓继续用水窖小心收藏着天上的雨水,东部还会有污染企业继续到西部淘金。发展,必须要付出这种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