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转载 2007-12-04
    

环境忧思():破碎的大渡河

来源:中广网   07-11-28

http://www.cnr.cn/newstop/200711/t20071128_504640013.html

    按:为了清澈的水源,江南水乡忧心忡忡——太湖居民:在太湖边上,现在鱼都没有,都有味道啊,臭啊!

    即便身处塞外,污染也如影随形——西部环保官员:现在一些环境风险比较大的企业正被引入我们西部地区……

    西南高地,水电运动是否是另一种扼杀?

    千百年来相依相存,人与水演绎着怎样的现实与未来?

    中广网北京1128日消息(记者王磊)尽管有着喧闹的集市和川流的人群,但大渡河岸边的四川汉源看起来还是更像一个中等的乡镇,而不是一个有着近10万 人口的县级城市。中心繁华地带的马路狭窄而破旧,雨水冲刷过后更显得泥泞不堪。挑着担子的农民,拉客的电动三轮车,大声说笑的年轻人在街道中穿行,却无法 掩盖这城市暗旧的底色。似乎觉察到外来者对城市不堪面貌的惊讶,很多汉源当地人都会主动告诉记者,汉源马上就要整体移民了,在离汉源县城大约50分钟车程的地方,一个叫做“瀑布沟”的大型水电站正在修建,水电站建成蓄水之时,也是这座城市消失的时候,而一座新的汉源县城已经早就在海拔更高的山上开始修建,所以从好几年前,城市已经没有任何规划了,我们看到的只是停滞在数年前时光中的汉源县城。

 

奔腾的大渡河水

    农妇冯桂芬的家紧靠大渡河岸边,大渡河水就从她家的屋后流过。尽管当地政府描绘了一个蓝天、碧水、阳光的汉源新城,但是冯桂芬对于这间老屋还是有些不舍。

    记:你这个地方也属于被淹掉的范围之内吧?

    冯:我家里也会被淹掉。

    记:你第一次知道这里被淹掉,心里是什么感觉?

    冯:我也不想淹掉。我们在这里住就很好。我总觉得我们在这边住很舒服。

    记:就是不想搬。

    冯:但是现在大家都搬,我也不可能不搬。

    从冯桂芬的家到瀑布沟水电站的公路早已经破旧不堪,路的左侧是 连绵的高耸入云的大山,一条新的省道正在半山开工建设;路的右侧就是顺流而下的大渡河,而大渡河的另一侧也是高高的山峰。夹在深山峡谷间的公路上,很少看 见别的车辆,只有运货的大型货车一辆接着一辆的呼啸而过。沿路得顺河乡党委书记钟登强告诉我们,这些货车大部分都是为下游正在修建的瀑布沟水电站和深溪沟 水电站运送石料的。如果在晴天,货车将会更多。

 

大渡河沿岸的一个小水电站

    今天在下雨,施工单位没有在施工,平常的时候,远处,都在施工。

    车声,水声,施工声,已经流畅了数千年的大渡河正在经历着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变化。

 

工业污水直排大渡河

   【新闻链接】

大渡河是中国岷江最大支流。是长江的二级支流。位于四川省西部。古称沫水。大渡河长 1062千米,流域面积 7.77万平方千米。20049月四川省政府批准《大渡河水电规划调整方案》为三库22级。也就是说,奔腾的大渡河将变成首尾衔接的22个相对静止的人工湖。而按照三库22级开发方案,水电站利用水头2543m,总装机容量2340万千瓦,为经济可开发量的100%。目前,正在建设和已经建成的水电站包括龙头石、瀑布沟、龚嘴、铜街子。而其他的水电站也都在筹备建设当中。



龚嘴水电站

 

    乌斯河是离汉源县城大约40多公里的一个小镇,位于正在建设中的瀑布沟水电站和深溪沟水电站的中间,而汉源县惟一的火车站也在这里,这也使得乌斯河比汉源 一般的乡镇要繁荣许多。在乌斯河镇中心有一个很有点规模的饭庄,56岁的王其芳就是这里的老板娘。饭庄正对着建设中的深溪沟水电站的指挥部,尽管施工的噪 音和不时经过的大型货车打断了小镇的宁静,但王其芳显然并不介意。

 

    记:我看到窗外拉石料的车来回走,以前不这样吧?

    王:以前没有这样的。现在变化大的多。以前街上每天两三点钟看不到人。12点钟以后就没有人。现在一直都有人。经过电站一修,乌斯河就变大样了。

    王其芳的家其实并不在乌斯河,而是远在上游几十里地的汉源县城。王其芳说,因为水电站建设带来的机会,他们一家已经不打算回到汉源了。

    王:多了肯定好啥。这肯定发展才好啊。指挥部就修在这,以后这里建好了,就会越来越好了,人就越来越多点。生意方面肯定要好做点。


    记:所以你希望电站越开越多。


    王:肯定啥。越是建设好,越是生意好,多赚几个钱。

 



金口河地区周边的工业污水直排大渡河

 

    大渡河上水电站的建设正在深刻改变着河流两岸普通百姓的生活状态,尽管未来并不可知,但更多人顺从而坦然地接受了改变。


    正在建设中的瀑布沟水电站就位于汉源县顺河乡管辖的区域内,为此,顺河乡已经搬迁了1700多人。而顺河乡政府也将在水电站建设之后被淹没,不过乡党委书记钟登强并不感到遗憾,在他看来,这是经济发展不可避免的趋势。

 

 翻天覆地,真是翻天覆地。因为瀑布沟建设,这里就修建了好几座大桥。


 瀑布电站对当地的经济还是有一定的促进作用。


 肯定有,西部大开发对汉源的关心关怀。

 



金口河地区周边的工业污水直排大渡河

 

 水电被认为是21世纪的清洁能源,而随着国家经济建设的发展,即使身处信息传递最末端的普通百姓也能够 感知道大型水电站将给他们经济生活提供的机遇和改变。在大渡河沿线采访的过程中,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标语:建设××水电站,发展一方经济。这就是今天大渡 河的现实:大山里的人们期待着经济条件的改善,而大渡河轰轰烈烈的22级梯级水电建设似乎正好为人们的这种期待提供了一种实现的可能。然而,这却并不是大 渡河水电开发建设的全部内容。在期待和梦想的背后,在发展和建设之外,隐忧与质疑也构成了这场世纪建设不可回避的内容。



深溪沟水电站施工区域

  范晓是四川省地矿局区域地址调查队的总工程师。对于大渡河上的这场水电运动,范晓有着自己的意见。

  水不能只考虑它的发电,因为我们讲综合利用,考虑综合协调,比如水利功能,灌溉,航运,生产生活用水,还有要保持水的生态系统。就是说你发电产生的效益是否能够弥补我的其他方面效益的损失。

  范晓对大渡河的关注起因于几年前贡嘎山一个水电站对国家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域的破坏。核心区内植被和水 域破坏的惨状让范晓触目惊心。他解释说,水电本身固然是没有污染的,但是水电因为改变了河流的连续性特征,从而影响水中生物的生存,进而影响更深层次的生 态结构和功能;水电还可能造成水文情势的变化,影响河流周边的生态系统;同时,水库蓄水,还会引起周边陆地的破碎化、片断化,诱发地震滑坡泥石流地质灾 害,对于下游冲刷,改变河势。而引水式的水电站更有可能造成河流断流。


  范晓的担忧在某种程度上也许正在成为现实。在沿大渡河一路采访的过程中,记者发现沿岸百姓对大渡河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大渡河的水位在过去的几年间正逐渐降低。农妇冯桂芬说,以前他打开后窗就能看到大渡河从屋子下面流过,可是现在,屋后已经变成了一片菜地。

 

  记:大渡河的水以前是什么样子?


  冯:水流比以前小了。


  记:以前是什么样?


  冯:以前能够淹到我们房子的底下面。这前几年土地都可以淹到。我们自从搬下来后,只淹过一年。

  人们感觉到的另一个明显变化是大渡河鱼的减少。在乌斯河饭庄,大渡河鱼是最贵的一道菜,一斤要60多元钱。老板娘王其芳告诉记者,大渡河鱼现在越来越少,经常断货。一位经常下河打鱼的农民也证实了这个说法。

  记:经常捕鱼吗以前?


  农:用电瓶烧。以前起码烧个一二十斤没有问题。现在修电站吓跑了,水脏了。以前住的那边,每天下午都整得到鱼。现在都没得整了。


  记:你觉得水电站有影响?


  农:石头掉到水里,都吓跑了。有可能是这样。


  大渡河一路下行,在不同的地段水流或缓或急,然而在进入峨边附近的水域时,却完全是一片静止的水域。因为下游龚嘴水电站的蓄水,这片区域变成了一片巨大的水库。家住附近的农民杨陵告诉记者,在夏季的时候,能明显看到大量的泥沙淤积。

 

  记:建水电站以后,你们自己会感觉到有泥沙堆积马?


  杨:有,有,河沙。


  记:怎么看出来的?


  杨:有时候水小,夏天的时候。


  记:能看出什么?


  杨:沙坝。


  记:就相当于原来没有,越积越多,就堆成坝子了。


  记:能有多高?


  杨:可能也有几十米深。

  水位降低,鱼类减少,泥沙淤积,正是这些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变化让很多人和范晓一样对大渡河上的水电运动产生了担忧。

  他有统一性的规划,但是这个统一性的规划过去只考虑单方面发电,他不是从全面,协调,生态,社会的各方面都要统筹考虑。而且不能只强调从水电的角度强调我的利益最大化,付出的代价由整个社会来承担。这个做肯定就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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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渡河不是惟一的例子,实际上,就在过去的几年间,一个世界级的水电王国正在中国的西南版图 上升起,一场“无河不筑坝,无江不搞梯级规划”的建设正在进行。根据统计,怒江、澜沧江、金沙江、大渡河、雅砻江、岷江,已规划的装机容量15万千瓦以上 的水电站有104座,5万到15万千瓦的72座,而小于5万千瓦的水电站,多不胜数。


  岷江是长江上游水电开发最超前的支流,目前已经建成7个电站。其中紫坪铺以及姊妹工程杨柳湖水库的建设,因为距离世界文化遗产都江堰太近,引起了文物保护者和环保界的一片反对之声,最后杨柳湖工程被否决。

 



正在建设中的瀑布沟水电站,大渡河从左侧涵洞改道流出。


  上世纪八十年代,汉江流域内工农业的发展,大量小水电站项目上马。仅汉中一地,到2004年 底,就有水电站602座。2003年夏,汉江中上游普降暴雨,汉江干、支流水库先是储水发电,超容蓄水。后见来水凶猛,便先后加大泄洪,致使水困安康、十 堰,汉江沿岸大量公路、民房被毁,直接损失上亿元。


  2003年,云南怒江的梯级开发方案一出台就引起了全社会的广泛争议,反对的声音质疑14级的梯级开发将会造成严重的生态破坏。争议之中,怒江的梯级开发最终从14级降到了3级。而保护和开发的争论也成为水电开发中永恒的争论。


  政协委员,交通部海事局原副局长刘德洪曾指出,建设水电而过度建设水库是造成“有河皆枯”的主要原因。并举例说,在东北,因为修了小丰满水库,辽河上游成为一条干河;在山西,因为修了浑河水库,浑河已经消失。

  董哲仁,全球水伙伴中国委员会主席,前水利部国际合作与科技司司长。董哲仁搞了几十年的水电,曾经是一名纯粹的水利工程建设者,可是在近几年来,却发表了一系列的文章反思水电工程对生态的破坏。而这样的转变则源于董哲仁自己的亲身经历。
1965年,董哲仁从清华大学毕业,来到岷江支流的鱼子溪电站担任水电站的设计工作。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年。当地原始而丰富的生态系统给动董哲仁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们去的时候,这个鱼子溪电站还是处于原始状态,植被是非常茂密的,水也非常清澈,每天早晨可以看到猴子一串串到路上玩耍,还可以看到棕熊。

  然而36年过后的2001年,当董哲仁再次有机会重回当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震惊不已。

  经过36年以后,我又去后,植被荡然无存,岩石裸露,也看不到什么鸟,更看不到其他什么动物了。这样的话,的确让我非常吃惊。50:30虽然我们觉得给社会做了贡献,搞了电站,发电了,给当地经济发展带实际上我们感到又做了一个错事。

  对于西南乃至整个中国正在兴起的这场水电运动,董哲仁则表示了自己深深的忧虑。

  一个大坝生命几十年,上百年,后面的生态影响可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显现出来。所以得话,我们这一代看到的是巨大的经济效益,可是留给后代的话是可能是河流生态系统的退化,甚至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从汉源县城向东,经乌斯河,金口河,峨边,乐山,大渡河奔腾着跳跃着汇入岷江。一路之上,或有激流,或见险滩,或水势平缓,仿佛一条灵动鲜活的生命高声欢唱。若干年后,当22座水电站依次建起,不知道大渡河是否还可以这样一路欢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