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亮中,被称为“金沙江之子”,为了保护自己家乡的河流,积劳成疾,年仅32岁时就永远离开了我们。

2006年,萧妈妈痛哭失声地迎接了与亮中同龄的记者及亮中生前的朋友。一行人,不知如何安慰这位失去了儿子的母亲。

萧家的大院里刚刚添了一个孩子,是亮中的弟弟亮远的女儿,取名素秋。亮中走后,他的奶奶一直都木讷地一言不发,家人为此带老人家去过医院。谁也没想到自从重孙女来到人间,老人天天都抱着小女孩,嘴上总是念念有词地和小女孩说着什么。生命的延续,让这位85岁的老人燃起了对生命的希望和活力。

亮中的妈妈接受“江河十年行”记者们“长枪短炮”的采访时,诉说着她对亮中的思念,更讲述着:要是修了虎跳峡水电站,我们就得搬家。可是这么好的家,这么美丽的地方,我们不想搬走。一位邻居也走过来说,要不是亮中,他们还不知道水坝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修建这样的大型工程,自己也应有发言权。如果能保住长江第一湾,萧亮中就算没有白辛苦一场,这位邻居说。

2007年,萧亮中的奶奶84岁。年底,是金沙江边的人家杀年猪的日子。我们到时,亮中妈妈去给表叔家杀猪,明天表叔将到他家来。从亮中妈妈那儿我知道,今年已经58岁的她养了14头猪。

见到亮中妈妈时,她拉着我们的手久久不愿放下。我们的到来一定会让她想起不愿想起的过去,到是一岁多的小素秋已经能满院子跑了。亮亮的大眼睛,厚厚的小嘴唇。不知为什么,她的漂亮让我觉得稍稍带了些野性。

这一年来,萧妈妈除了养了14头猪外,还帮着另一个儿子亮东看着他们盖起的新房。并花5000块钱买了一辆拖拉机。说到拖拉机能干的活,萧妈妈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容。我问萧妈妈今年的收成和去年有什么区别吗?她的回答是:没有。金沙江边的这个村庄,基本上没有遇到过洪涝灾害。养猪、种水稻就可以让他们过上踏实的日子。

2008年,我们的到来让素秋这个已经两岁多的小姑娘的眼神里充满着好奇。我把北京朋友托我捎给亮中妈妈的问候和朋友们尽的一点孝心带去后,老人也向我打听着儿子生前的朋友们可好。住在金沙江边的萧亮中一家,和村里的家家户户差不多,稻谷一季能产1000斤左右,加上玉米和啤酒麦,一年光粮食的收入能有两万多,今年的年猪他家杀了两头,已经卖了四头,圈里还有六头,过两天价线要是好,也可以卖了。另外家里还养了20多只鸡。这些野放的鸡一只也能卖上百块。家里又盖起了一座新的二层小楼。新旧两个大院加起来能有1000多平方米。

亮中妈妈说,这里现在很大的问题是看病不方便。

我们问亮中的妈妈,村里人还担心要是虎跳峡电站还是要修你们的家被淹了怎么办吗?村里老妇联主任丁大妈在一旁开口了:我们国家有18亿亩农田红色警线,这是生命线,不能突破。要修虎跳峡得淹20万亩农田,这不可能。

亮中从小是吃丁大妈的奶水长大的。她说这些时那么坚定,而且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国家的政策和法规。这位农民老妈妈和我们一起站在亮中在金沙江边的坟前时,流着泪说:要不是亮中,水淹了我们的脚杆我们都不知道呀。亮中为什么被当地人称为金沙江之子,同行的一位话剧导演在车上还问过我这个问题,离开亮中家后,他在我们写集体日记时说:亮中是用生命换回了金沙江的风景。

 2009年金沙江之子

   风景旖旎的金沙江畔,“金沙江之子——萧亮中”字样的纪念碑默然守望着面前的大江,这是金沙江两岸百姓自发为萧亮中而立。萧亮中,人类学家,生前任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边疆史地中心,他出生于石鼓镇对面的香格里拉县车轴村,跟石鼓镇一样,这也是个多民族聚居的连接汉藏两地的美丽村落。

    “金沙江河谷是一个生态多样化的长廊,上段是稀疏的丛林,中段是天然次生林,下段是自然村落,河岸有落叶阔叶的防护林带,江中还有江心滩和三角洲。层次分明,十分典型。”生态专家徐凤翔一口气说道。

 

金沙江边的小村边

 

生态学家在江边的感慨

   “还是一个文化多样化的长廊,这里纳西族、傈僳族、白族、彝族、回族、普米族和汉族多民族杂居,互相融合,互相帮助。”翁立达接着说。

   作为对自己的家乡自然生态多样性和族群文化多样性有强烈认同感的人类学者,萧亮中得知即将修建虎跳峡大坝的消息后,为捍卫金沙江流域的乡土社会和人民的权益,竭力奔走呼号。

   “没有萧亮中,我们早就不知搬迁到什么地方了,他是当之无愧的金沙江之子,我们金沙江两岸的老百姓感谢他。”杨学勤说。

   正是萧亮中以一个北京学者的身份到处奔走呼号,才引起了知识界的广泛关注。在他的首倡下,专家学者、新闻媒体、环保人士及开明官员携手并肩,将倡议传递到了更广和更高的层面。

   然而,2005年1月5日凌晨4点许,大雪纷飞的时候,年轻的萧亮中睡梦中突然告别人世,走完了他32年执著而奉献的生命历程,把他短暂的生命最终献给了他热爱的事业和乡土。

 

亮中坟前

   “江河十年行”每年都会来到萧亮中的墓前,拜访这位真正意义上的公共知识分子。

   亮中走后,三弟亮远担负起了照顾老人和打理家业的义务。“江河十年行”也对亮远的收入做了记录。因为要照顾老人,亮远没有外出打工,田里的稻谷一季能产1000斤左右,加上玉米和其他农作物,仅粮食的收入就有两万元左右,今年他又养了七头猪,杀掉两只年猪,剩下的五头肥猪也能卖上一万元左右的好价钱。此外,三十只土鸡能卖上两千元,核桃树收入八百元。

   尽管亮远只是从事最基本的农业收入,可以看出,他家的生活一点也不窘迫,新旧两个大院加起来上千平米井井有条,人畜分开,布局合理,阳光充足。

 “金沙江的农家小院都是如此,自然和谐,生活舒适。”纪录片导演史立红说。2008年“江河十年行”参加者中科院植物所的首席科学家蒋高明来到亮中家后说,这就是他梦中的桃花园,在金沙江边看到了现实中的存在。

 

专家和江边的农民在一起

 

大块吃肉,大碗吃饭

   不过,从我们和亮中家人及他们村的人聊天中可以感觉到,虎跳峡电站的暂时搁置并不能让乡亲们放弃疑虑。

   “背靠青山,面对绿水,又是滇西北的粮仓,云南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家园了。”萧亮中家的邻居丁大妈这样评价自家美丽的香格里拉家园。

   “家园舍不得丢,但要是非要搬迁,我们也要争取自己的权益。”丁大妈说。

自从得知要搬迁以来,识字不多的她一直非常关注国家领导人的表态和国家各项有关民生的政策,比如“科学发展观“、“守住18亿亩耕地红线”、“物权法245条规定:切实维护人民承包土地经营权”等,有的甚至具体到某个领导人在某个地方的发言。

   “我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不学这些,得不到更好的赔偿,又找不到更好的家园,我们以后无法立足。”丁大妈无奈地说。

 

亮中的父亲和专家

 

边上站着的是丁大妈

   “这种情况是存在的,移民不慎很容易造成环境难民,再翻身就难了。移民好移,关键是移过去后给什么样的地?”翁立达说。

   “如果不得不移民,我们只好退一步,希望能得到长期的补偿,不要只给一次性补偿就完了。”同村的一位县人大代表说。他还说“最好能构建一个移民与水电开发的利益平台,毕竟我们放弃了这么好的家园。”

 

已经4岁了的素秋

 

亮中奶奶抱着的是刚刚出生5天的小姑娘

   2006年“江河十年行”来时,素秋还没过满月,现在已经是四岁的小姑娘了,她是亮远的大女儿。今天我们一进院,素秋妈妈就拉着我们的手说,我和你们真有缘,你们第一次来时是大女儿出生,这次来,二女儿出生才第五天。为了能见到你们,昨天特意从医院出来了。“江河十年行”到了第十年的时候,素秋十岁,这个新生的小姑娘也要六岁了。

   真希望那时的金沙江还像今天一样美丽。

 

 

2010年2010年12月1日是我们此行最轻松的一天,这个轻松倒不是日程轻松,而是今天采访的江河十年行要用十年跟踪的十户人家中的两家,是过得最轻松,愁事最少的两户。32岁因保护家乡的河,操劳过度而英年早逝的萧亮中被乡亲们称为金沙江之子。今天,亮中的妈妈,在接过我递给她30多位亮中的朋友,亮中朋友的朋友替亮中孝敬老人的心意时,拉着我的手说:告诉亮中的朋友,妈妈过得很好,请大家放心。

 

亮中妈妈和亮中弟弟亮远的女儿

 

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在做江河十年行入户跟踪访谈

 

亮中妈妈和素秋,江河十年行2006年时素秋刚出生,现在已经四岁了

从2004年传出虎跳峡要建水电站,包括长江第一湾在内的十万金沙江边的人家要被移民后,江边的父老乡亲们就大声疾呼,奔走相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进行坚持不懈地努力。在北京工作的萧亮中,一个大山、大江边走出的年轻人甚至以生命为代价。

 

金沙江边

 

金沙江边的地

江河十年行2006年在选择要用十年跟踪访问的人家中,也选了萧亮中家。那年,亮中弟弟的大女儿素秋刚刚过了满月。

 

素秋2006年

 

素秋2007年

 

素秋2008年

 

素秋 2009年

四岁的素秋

 

四岁的素秋

 

在我们的邀请下,老杨、老李和我们一起上车去萧亮中家。

 

前往金沙江之子的家

 

还在自然流淌的金沙江

 

修了大坝的金沙江

 

金沙江之子萧亮中家门口的金沙江

这两年到处看到的都是干干的河床。而金沙江,亮中的家乡门前的金沙江还是一条真正意义的大河。怎么能想象,在我们改革开放以后,经济高速发展中,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的时候,大江,大河却干了,没有了,脏了。

 

乡亲们给萧亮中立的碑:金沙江之子

 

金沙江边的农家

 

在亮中坟前

 

亮中的坟前

在百度百科中我看到是这样记述萧亮中的:萧亮中(1972-2005),云南迪庆人,英年早逝的人类学家。1972年12月5日,他出生在金沙江边的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甸县金江镇车轴村,这个多民族聚居的连接汉藏两地的美丽村落,后来成为他硕士毕业论文和书稿《车轴》的田野调查基地。同时,为捍卫这个村落以及金沙江流域这片乡土社会和人民的权益,他开始了四处奔走,几赴金沙江,用他的热情和坚韧来影响社会公众,但体力的劳累和极度的焦虑却最终袭倒了他。

亮中去世的第二天,我写了一篇悼亮中,放在这里吧。五年了,对亮中英年早世的遗憾时时都在心中。

过早的怀念

--悼亮中

 

不知道这封信应该写给谁?

在我长长的地址簿中,你的名字和朋友们的名字排在一起,,虽然不是那么起眼,但却是我每次发信时一定要点的一个。这封信发给朋友们时,你的名字我还会点,因为我知道你没有走远,还在回头张望,你只是去打前战,为准备春节朋友们一起到你的家乡虎跳峡,和你的乡亲们一块过年。我答应了你,也约了好多,好多的朋友,我们都在期盼着到金沙江,一条在你家门口还是自然的大江的那一刻------

   在我们为留住自然江河自动组织成的队伍中,你的加入不算早。可一走进来就那么投入,那么自信,那么无畏,那么执着。

记得那是2004年8月一个炎热的夜晚,你把改了一遍又一遍的为留住虎跳峡而书写的呼吁发给我,我提出意见后又发回了你。你再次写来的信只有四个字:早点休息。你在嘱咐着朋友,可偏偏就忘记了叮咛自己?

   因为我们都是在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做着我们认为属于我们自己职责的,保护江河的事。所以每次我们要是在上班时间开会,你就很遗憾地对我说:请假不容易,下次能不能只用周末。

为工作去做事和为所爱去做,我向来认为是从一个境界,到了另一个境界。而你刚刚走入为爱,刚刚告诉我,从此自己有了时间,刚刚调到中国社会科室院,上班的第一天。

   2004年12月,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里,你有求必应陪了几拨朋友去怒江、去金沙江。范晓的眼前还留着你与他怒江边一起寻找着那里地质构造的昨天与今天的身影;史立红和你一起走过虎跳峡的脚印更是依惜可辨;

阳敏说:你在虎跳峡时曾打来一个电话,你告诉她虎跳峡礁石边那汹涌的江水冲击着你心中的诸多不平:我们人类对大自然;我们同类中的某些人对金沙江、对虎跳峡、对世世代代生你,养你的亲人居住的家乡;探究人类学,并在民族学研究上有着深厚底蕴的你,那一天,心中的悲愤与滔滔地的金沙江水一同发出的呼喊,还回响在阳敏的耳边;

5天前,新的一年开始的那一刻,你虽平静了很多,但沉淀于心的对这些不公的不平,依然揪扯着你那承载了诸多愁绪的心弦,朋友们在电话里听到的还是你对新一年继续为留住虎跳峡奔走呼叫的渴望,和要追求对正义声张的不变;

向郢和你在电话中商讨为南方周末写有关金沙江文章后,电话上的余温尚存;付涛清楚地记着,你们初次相识是去年10月底的联合国水电大会上。那天晚上NGO组织商讨策略,一直开会到11点过。结束后你们一起打车时,你接到《中国青年报》一位编辑的电话,要你为第二天就要刊发的一篇文章确认一张照片的时间和出处。为确保万无一失,你又直接赶往报社。相信这一天,你的工作跨越了黑夜进入黎明;

朋友中1998年就认识你的家也在云南的熊景明,对当年你看到她写的一篇有关中甸的文章后,就爱得像小学生似地一段段抄下来,并托人找到她,当年你们间交流对金沙江边民族风情的认同感时的那份兴奋,她依然记忆犹新;

熊蕾正和朋友说着:你们只见过一次面,通过有数的几封email,彼此并非深交。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认识你。但是这有限的浅浅交往,已经让痴长你20多岁的她,深深为你的热情、真诚所打动。你对家乡和父老的一往深情,你对公益事业的热心奔走,你对朋友的一诺千金,让人感到温暖清新,值得信赖让。使她感觉就像一缕阳光,一阵清风,一朵小花的夺目、鲜艳;

林谷还在和友人夸着自己的好兄弟:你是一个勤奋、敏锐的学者,有近百篇优秀文字和摄影作品发表在《南方周末》、《读书》、《二十一世纪》、《大地》等海内外知名报刊,你的专著《车轴》和《夏那藏家》极富学术价值。与生俱来的激情与社会责任感使得你最终成为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公共知识分子。

奚志农从你那孤灯一盏、煤炉一塘、书桌一张的陋室里出来后,怎么也不能相信,21世纪就职于国家级学术单位的学者笔下的《车轴》,竟是在如此的环境中酝酿;

长期以来受到天大的不公的一位女作家还记得,你在旧书摊上买到了一本她的著作后,你们一起对历史的重温,对明天的畅想。不管别人怎么讲,你是一定要请这位女作家把她的大名签在你那已经藏于陋室、铭记于心的书上;

2004年的倒数第二天,在清华大学NGO研究所召开的会上,你还在提醒大家,绿色流域的于晓刚在座,我们应该听听他们所承受的不公,你还在提醒中国河网肩负的责任:中国还在自由流淌的大江,大河怎样才能源远流长。

    三十二年来,这样的故事朋友知道发生在你生活中的每一天。也正因为有了这一天又一天,朋友们在和你相识的短暂里,才有了友谊的永远、永远.。

    汪晖今天写来信说:希望有一天,能够在金沙江边与你重逢。还没有走远,还在回望,还有那么多事要和我们一起做的你,听见了吗?你可知这绝不是汪晖一个人的心愿。有此心愿的还有金沙江和金沙江畔的大山;还有虎跳峡和虎跳峡上空的苍天;还有你那年迈的奶奶,受人爱戴的爹娘和住在江边的你的乡亲千千万万,万万千千。

从今往后,金沙江不仅仅是你的家乡,虎跳峡不仅仅是你关注的地方,你的爹娘,也不再仅仅是你自己的爹娘,我们愿像你生活的那每一天:为它心怀感恩;为它自由奔淌、为它绿色绵延;你那年迈的祖母,和生你养你的爹娘,我们虽不能厮守,却愿孝顺、祝福、以他们的安康为我们的惦念。

    过早的怀念,过早的怀念会让我们沉浸于今天的悲伤,也会让我们努力于明天曙光升起于苍穹与大地交汇的地平线。努力于留住上苍创造的奇迹金沙江畔的虎跳峡、努力于重整已是满目疮痍却仍不屈不挠地展现着自己壮丽的大自然。

在这条艰难的路上,朋友们相信,你将永远与我们同行。

 

汪永晨

2005年 1月 6日于山西

1月8日改于北京

 

亮中妈妈

 

从亮中坟前看金沙江

这几年每每看到亮中妈妈和她一家人的生活,我们还是放心的,家里在亮中去世后,他的弟弟也盖起了新房。勤劳的一家人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今年家里已经卖了十一头大肥猪。圈里还有三头大的,九头小的。亮中妈妈和我们讲这些时一再地告诉我:告诉亮中的朋友们,妈妈现在过得很好,请朋友们放心。

亮中家这些年种的粮食和养的牲畜能让这家人过得很好,可虎跳峡电站是不是还要建,还是这家人和乡亲们的心病。这五年,亮中的朋友和参加江河十年行的记者、专家们都会募捐一些钱递到亮中妈妈的手上。虽然每次她都不要,说自己过得不错,不能再要了,可是每次我们还都是给了她,因这不仅是我们这些亮中的朋友在为她老人家尽点孝心,也是我们在告诉亮中,守住一条大江的自然,我们不会放弃努力。

今年素秋又长了一岁,她的妹妹也长大了一些。可是我们没有见到亮中的奶奶,老人病了,去了医院。记得亮中去世那年我们来,老人一句话也不说。而素秋出生那年我们来,老人抱着素秋不停地说。让我们看到了生命的延续在一个老人身上的体现。看到了金沙江边年青人的一代在成长。

他们长大时,金沙江还能像今天这么美丽,这么自由流淌吗?这需要我们做什么?

和亮中妈妈告别时,老人家是笑着的。我们也多么希望八十多岁的老奶奶能挺过这一关。当然,我们希望明年再到亮中家、到亮中坟前时,能告诉他,金沙江还是自由的。金沙江的其他段,我们还要继续做我们能做的事。

 

2011年

每次来之前,都会和金沙江之子,为了留住家乡的大江,32岁就离开了我们的朋友萧亮中的 朋友们说,我又要去亮中家了,你愿意还和我们一起替亮中孝敬他的妈妈吗?今天,站在姚叔家(比我只大一岁)的池塘边,我为朋友们喝完了这一瓢水。这清水既 是为忙不来的朋友们喝的,也是为我自己。有了这瓢水,今后什么“水”我不敢喝呢?

 

上梁大吉

 

没有钉子的房子是这样支撑起来的

 

五岁的素秋

 

杀年猪

今天我们就又要见到亮中的妈妈了。昨天打电话知道他们家今天要杀年猪。今年家里猪圈里三头大肥猪已经卖了,可圈里还是满满的。每年的江河十年行也都 会去怒江边的农家。已经被移民的那里的农民再也不能养猪了,农民新村的房子里没有院子。像亮中家这样住在江边,要接受被安排的新生活的农民有多少是还想养 但没有地方养了的农民呢?

 

 

2006年,江河十年行的第一年我们到亮中家时,亮中三弟亮远的女儿刚出生。亮中去世后,奶奶就不说话了,可是素秋出生后,奶奶天天抱着素秋和这个刚刚出生的小姑娘有着说不完的话。

 

亮中家的金沙江边

 

金沙江上的我们

可是今天我们到亮中家时,正是奶奶去世一周年的日子。五岁的素秋像小跟屁虫似的跟着我们下江,上山最后不但独立完成了相机拍摄,还玩起了摄像机。她会是这里将来的种田人吗,看着这位小姑娘在坟前伸出双手后摆出的动作时,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泪流。

 

今年亮中的坟前有了素秋

 

素秋的自选动作

 

素秋在亮中的坟前撒下一颗颗红豆

 

摄影,素秋

 

摄像中的素秋

晚上看照片时,看着小孙女的作品,亮中妈妈的脸上挂上了笑容。

今天晚上我答应亮中妈妈,明天我们到家里吃饭,喝酒。陪陪这位老人家,是亮中生前很多朋友的心愿,我的心里记着呢。一年和老人家聊一次,也是我们每年江河十年行向这位培养出了亮中这样儿子的母亲吸吮营养的时刻。

 

亮中的妈妈

 

我们又到了金沙江之子萧亮中家。来之前,不少亮中的朋友托我带去对亮中妈妈的问候和心意。

亮中二弟亮东的女儿立秋昨天在我们身边跑来跑去,今天我们要把带来的书拿些给她。

还有亮中爸爸办得那个小小的乡村图书馆,我们也会送些书。昨天就等着要给我们做饭吃的亮中妈妈,我们到时刚从地里采了菜回来。她说这是喂猪的。金沙江流经到这里,住在这儿的猪,吃的完全是天然食品,玉米和地里的青菜。

 

从地里回来的亮中的妈妈

 

给亮中妈妈念亮中朋友们的问候

 

立秋在看我们带来的书时

 

在亮中爸爸办得小小图书馆里把书上架

 

江河十年行在萧家

今年亮中妈妈养了大大小小19头猪,家里每年都是留两头自己吃,剩下的都卖了。养的20多只鸡是家里自己吃的。每年种出来的几口袋菜籽,能打一百多斤油也全都是自己家吃的。还家里的果树,核桃树先仅自己吃,吃不完再买。

亮中的二弟亮东去年花四十万买了辆大卡车跑开了运输。妈妈在一旁说全部是贷款。什么时候能还完呀,我们问亮东。他说三年。三年就能还四十万。这其中要多辛苦,要有什么来源,从亮远的笑里我们看到了萧家的希望。

 

亮中家门前

 

 2013年

    金沙江边,除了有杨学勤这样的农民,能说出北京有了霾,要清洁能源就让我们金沙江的农民埋单,你们毁了自己的家,又来毁我们的家以外?能说这样的话 的还有 姚叔。他说:社会契约本来大家都应该遵守,可现在建水坝分明就是剥夺了我们农民的权利;为什么他们说了算,不是有信息公开和公众参与吗?让我们做出牺牲应 该先问我们是不是同意。现在的水库移民都是来量了地,量了房,说补偿你多少就多少。我们这么富饶的家,他们赔得起吗?

    姚叔说的这番话,这两天我在微博上看到的另一条倒也有呼应。那是溪洛渡所在地雷波县的领导说的@时评聚焦:凉山雷波县副书记赫绍洪对溪洛渡电站的移民 说:"今天哪个敢说个不字,老子就抓人。我说你们是移民,你们才是。我说不是,你们是也不是。你们不是要上访吗?不是要去北京吗?习大大、王岐山我也不 怕,他们能到雷波来吗?你们以为中央,中纪委真会帮你们?结果还是要转给我们,不信你们再去告嘛。

    到我写这篇文章时,这条微博被转了3066次。

                                              村子里的大树

 

                                              大树下的村民

                                           金沙江农民的家

                                  金沙江富饶的土地

     像金沙江这样的古村落中国还有多少。江南的没有多少了,都成了乡镇企业。湖南、湖北的还有吗?广西、广东的呢?还能旅游的古村落是数得出来的。可是,金沙 江边保留下来的这些古村落还能保得住吗?关注怒江时,我是应当时国家环保局的呼吁,留下最后的自然流淌的大江。可是这些年的“江河十年行”,让我看到了, 大江边的文化和农民的生活,真是到了最危机的时候了。

    姚叔在金沙江之子萧亮中的坟前告诉我们,萧家在这里算到亮中这代已经是第八代了。八代人住过的地方,有多少内含在这里,物质的,精神的,文化的,传统的。只是拿些移民补偿就搬,搬得走吗?

 

                           给伯伯摘朵小花

                                              走向亮中的墓地

                                                  上山去

                                                姚叔在亮中坟上

                        不希望我们的家也像你长江下游那样凋蔽

                                亮中留下了家门口的这条大江

                                            我也插一朵小花

                                     “江河十年行”每年都来的江边

                   这位年轻的记者记住了睡在这里的金沙江之子

    拍了那么多照片,是因为我想让还记得亮中的朋友和他的乡亲们看到,亮中为之奔走呼号的大江今天还在自然流淌。亮中的坟前,年年都有鲜花在开放。

    其实,我认识亮中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他就因带着一批又一批专家、记者去看他那美丽的家乡,他那就要因大坝淹了的家园,而操劳过度将自己的生命停止在了32岁上。

    从亮中坟上回到大巴课堂上同,同行人民日报的何向宇说:昨天晚上在金沙江边,我看到了最美的月出。今天我看到了这里田园风光的诗情画意。真的不希望这些成 了挽歌。现在的消费文化向人们传播的是消费,失去的是精神家园。失去的还能找回来吗?自然、文化底蕴为什么守不住,精神家园是什么,田园生活是什么。我们 这些生活在北京的外地人,还能找到自己的故土吗,姚叔的儿子在外面闯荡了很多年,现在又回到了家乡,而我们是一代无根的漂流者。

    绿家园的何勇说:留住金沙江,我们不仅仅是要保护古村落,更是保护传统文化。这样的保护,能影响一个是一个。

                在萧亮中家,中间空着的位置是刚去世不久的老奶奶的

                                               村里的药房

和姚叔说我们明年再来

亮中的侄女,“江河十年行”每年都要拍一张照片。这个小姑娘今天在亮中的坟前显然比上次我们来长大了,懂事了。

 

                                                          

                                     2006年的素秋                                                2007年的素秋

                                                                                                                   

                          2008年的素秋                                                   2009年的素秋

 

                                       

                                                 2010 的素秋

  

                        2011年的素秋

                      2013年的素秋

                                 村里一位老人去世后的白喜

                            亮中和素秋生活的金沙江边一样

    这位老人2011年我们采访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睿智,他的勇敢,他对家乡的大爱。今年他家里有客人,但他还是抽出时间过来和我们聊了一会儿。79岁的他,眼神里流露出的神情都在说着:这样的大江当然万古流长。

    让我们再来看看在大江上,老人的神态吧。

 

老人眼里的大江与大山

    “阳光在水面交织成我诗歌的标点,落落的松涛和我的诗韵和旋……呼呼的小风凉快我发烫的心坎,我快步小心地走进林间。”

    写这诗的老人杨文华受过大不公。上个世纪在动乱的年代里,他因不满现实,被关了十年。这诗是他被关押时写成的。在那样的境遇中,与他同在的是他心中的天、地间。

    我问老人,这里的大江怎么能保留得如此自然。老人说在我们的文化中,祭祀之后一定要大声的喊一声,乌鸦回来吧!

    那天,我们在金沙江的一艘老船上和老人聊时,老人对着大山用纳西语,用汉语喊了好几遍:乌鸦回来吧。

    老人说,能有今天这样的大江,是因为山上有无数的山泉,有成片的林子。现在的人认为,树是可以说砍就砍的。在纳西的文化中,树和泉都是保佑人生存的神。

 

 

2011年金沙江的山清水绿

     今天的纳西文化中,树和泉还是保佑人生存的神,所以在才有这样的大江。这样的大江不仅只是为了旅游,而能成为我们这代人的生活,该有多好呀。

    徐煊、何向宇负责2013“江河十年行”十户人家的跟踪采访。姚叔虽然不是我们跟踪采访的人家,但因为在他们家吃了,住了,他们就也问了姚叔些问题,得知 姚叔大名叫姚树贤。家住云南省迪庆洲香格里拉县金江镇吾竹村(石乡村)堆满一组。1953年出生,60岁,白族。4个孩子,老大是儿子务农在家,老二是女 儿出嫁了,老三是女儿,中专学的导游,在香格里拉开服装店,老四是男孩,高中毕业和老三都在县上。

    家里12亩地,种了玉米、小麦、青稞、大米、蚕豆。卖些自己做的酒和大米。养了30-50头猪,每年最多卖30头,2、3千元、3、4千元每头不等。还养 了50-80只鸡,还有些鹅、鱼等。家里的屋前房后种了:木瓜、桔子、柿子、李子、栗子、梨、石榴、核桃等果树。几箱野蜂,有时飞到山上,有时飞来。

    这就是金沙江边姚叔家的幸福生活。这就是没有外来人干涉的农家生活。这就是改革开发后,有了自主权的农家生活。

 

                                          亮中的妈妈

                                                 江河十年行9年来在萧亮中家拍的照片

                                             江河十年行第一年来时刚刚出生的素秋已经八岁了

                                 于晓刚和素秋为萧亮中采一簇鲜花

                    8岁的素秋和我们一起把鲜花送到伯伯的坟前

    萧亮中的爸爸是白族,妈妈是纳西族,喝的第一口奶是一位傈僳族奶妈的。这位从金沙江边走出去的年轻人,学了民族学,人类学后,除了写了几本解读家乡的民族文化的书以外,还用自己的生命保护着家门口流过的大江——金沙江。  

    当地的乡亲们说:如果不是亮中,我们可能早就被移民了。是亮中让我们知道了如何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非常遗憾的是,萧亮中因操劳过度,年仅32岁就离开了他深爱的家乡。

   “江河十年行”选择的十户要用十年跟踪采访的人家中,只有亮中家不是随机选择的。9年了,每一次去他家,我们都要到亮中的坟前告诉他家乡的大河还在自然流淌,也要在他的坟前鞠躬,献上一簇小野花。

    2014年和往年不同的是,亮中的父亲在春节前因胃癌去世了。让我十分遗憾的是,就在老人去世的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说想吃他在北京治病时,我给他买的大 枣。不知为什么,春节前,快递不工作了,我想春节一定会有人去昆明,去大理,去丽江,我托人带去,病中的老人就能吃上了。可是通过微博,微信找了半天,最 早去的也是正月初八。

    老人没有等到,除夕前走了。我们只有把准备好的大枣放在老人的坟前。

 

                                                               亮中的坟前

                                                                      面向金沙江

                                  大枣放在了亮中父亲的坟前

    在亮中家,我们也把亮中的朋友和关爱江河的人捐的12500元钱交到了亮中妈妈的手里。让萧大哥放心,我们这些朋友会替亮中尽孝。

 

                                                                     金沙江边的大山

                                                                         尽孝

                                  空着的两个位置是去世三年多的亮中的奶奶和刚刚去世的亮中的父亲的

                                     金沙江边的花与果实

                                                                  亮中家的午餐

    在金辉访问的2014“江河十年行”十户人家中,萧亮中妈妈家的家境是这样的:

    农副业生产,除去成本,年收入约1.5万元

    养猪10余头,年卖七八头,养鸡20多只

    亮中大弟跑运输两年,再做两年,可收回大卡车的投资。

    亮中父亲病花了4000余元,新农合年交60元,到今年已经全免,在外看病报销50%

    孩子上学一年5000元(加上车费),两个1万元

    家庭收支基本平衡,农闲时打工,即为剩余

    2006年至2008年盖了新房,当时花了5万。若现在投入要增加3倍,材料涨了2倍多,人工费涨了约4倍。
2014年
  2014年4月18日早上,天蒙蒙亮,姚叔(树贤)就起来为我们“江河十年行”一起人做早饭。

    从2011年开始,每年走到金沙江的这一段,我们就会在姚树家住,在姚叔家吃。今年,他家的一排新房子落成,院子里小花园水面假山也已做好,我们问他为什么装上铁栅栏,他说因为家里有孩子。

 

                                                            金沙江边人家的火塘

                                   姚叔蒸的一锅开花馒头

                                                                吃早饭的孩子们

                                  农家花园里的小路

                                                  金沙江边农家园里的小桥和假山

                                                                姚叔家的大房子

    从2004年,金沙江之子萧亮中带着乡亲们反对在虎跳峡建大坝以来,葛叔,姚树,杨学勤,都是奋力地为保护自己家乡的大河自然流淌,站在最前线的农民。

    记得萧亮中在世前曾对我们说过,金江,银江也换不来我们家门口的金沙江。就是给我们一座银行,也不换。

    从2006年“江河十年行”以来,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感受着这片土地的富饶与农民生活的自由自在。

    亮中妈妈一年能养13头大母猪;

    杨学勤靠种地和卖药材供女儿上着大学;

   “江河十年行”要用十年关注的李家珍家,一个人的年收入都有几万元;

    葛叔家更是一年的收入能达到二十万元之多;

    姚叔家的花园,鱼塘和小桥流水,让我们这些城里人感受着什么是今天的世外挑园。

 

                                                                       树上的樱桃

                                                                      地里的蚕豆

                                                                   等待收获的麦子

                                                           埋在地里的这坛子酒有120斤

                                     一屋子的火腿肉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记者庞晓露在姚叔家问姚叔:让你们去昆明住楼房好吗?他说:不去?去北京呢?他还是说:不去,这里什么都好。

    姚叔不是我们“江河十年行”要跟踪采访的人家。不过这些年在他家吃住,我们也就把他家的生活问了个底掉。

    下面是金辉记得姚叔和他家的日子。

    男,61岁,白族,小学文化

    9口人,夫妻,两个儿子和两个媳妇,三个外孙女

    女儿出嫁,在县城做服装生意

    三个儿女都读了高中和中专

    大儿子务工,小儿子做旅游管理

    房屋面积400多平方米

    庭院面积约3000平方米

    新盖7间房,庭院带鱼塘,用时4年,买料6万元,现在这房子价值约30万元

    耕地15亩,其中1亩菜地

    生态林20亩,种核桃、杨树、柳树

    猪,多时50头,现在20多头,看市场,去年上半年8.5元1斤,下半年6元

    耕牛1头,鸡多时百余只,少时30只

    卖农副产品(猪肉、鱼、鸡、菜、糖、酒)年收入约5万元,比如春节期间卖鱼2万元

    大儿子务工月收入5千左右

    两个儿子每年给家3——5万元

    生活主副食品基本都自给自足

    花销最大的是人情费,一年大约1.5万元

    衣服等花不了多少

    农药化肥一年3——5千元

    电费一年1000余元,浇地用水库的水,免费,若抽江水,则很费电

    外孙上学前班,一个月200元

    以前几个孩子读高中时最难,一个月要500元,那时赚钱少,还要贷款

 

                                                                   姚叔家的孙子们

                                                                         七间新房

                                                                 自家酿的酒给你们打一瓶

                            自家制作的火腿让城里人好羡慕

    “江河十年行”在姚叔家,与姚叔、葛叔和杨叔这几位世代生活于金沙江畔的农民的聊天被军旅作家金辉这样形容到:金沙江石鼓镇农民葛叔说得一针见血:你们城 里人,开门用电,上楼用电,热了用电,冷了用电,冬天屋里热的要开窗,夏天大商场里凉的要多穿衣服,半夜大街上灯火通明,电站越建越不够,你们就不能少浪 费一点吗?水你们可挑着喝,空气呢,能专供吗?

    姚叔则说,等北京和大城市都没法住了,我们这儿就是最后的生态避难所。如果把我们这儿也毁了,看你们还能往哪儿去。

    在长江第一湾石鼓,如同那里的山水少受污染和干扰一样,更有着少受现代流行观念的诱惑和牵引人们。

   他们之自信,之坦诚,之睿智,之潇洒,让同行者惊奇且叹服。不论躬耕于田园,还是行走于商贾,对于他们都很从容,而没有现代人普遍的焦虑与茫然。他们维护 自身权益,保护自然和家园,在国际会议上发言,语惊四座,面对记者和官员,掷地有声,如河流之自然,如土地之深厚。不羡慕城里的现代化生活,经营着自己的 一方天地,因为心中自有天地。他们是金沙江之子,是民族传统文化之子。如江河之自然流行,但并没有在流变中迷失自己

    央广的记者庞晓露在自己的节目中刚这样描述:虎跳峡水电站悬十年而未决,这片宁静的小村庄就默默地生长着,人们安居乐业。我一路走着,录下了这里裁缝店缝 纫机的声音、流水声、村民下棋声、聊天声。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要建水电站的事情,可想而知修水电的人当年的公示做得多好。如果建了虎跳峡水电 站,这些都会沉入水库底部,这里的人,这群昆明北京都不愿意去的人,会被迫背井离乡,往更荒芜的山地迁移。无论如何,请留下这片家家有水户户有花,面朝大 江春暖花开的净土吧。

 

                                                                        姚叔家的早餐

                                                                   姚叔和老伴

                                                                    姚叔家的鱼塘

 2015年

 

2015年没有沙子了的金沙江和江边的小花

     2014,2015我们再看到的金安桥电站边的大坝,如果只从颜色看,是漂亮的。但是没有金沙,没有鱼的大江,还叫金沙江吗?没有了树鸟的陪伴的小花也会寂寞吗?

 

 2015年夜行

 

2015年等着我们杀猪菜

    今天晚上本来说好了到金沙江姚叔家的侄子去吃杀猪菜,在金沙边的乡下还有这样的习俗,过年杀年猪,谁家杀猪,亲戚邻居要帮忙,杀完了,会在一起吃顿饭,有刚杀的肉吗,就叫杀猪菜。

     本来我们紧赶慢赶,晚上7,8点钟总能到长江第一湾上面十来公里的姚叔家。哪想到,刚出长江第一湾石鼓镇没多远,前面的一起车祸把我们拦在了路上。过路车 压了当地人,警察来了几拨也摆不平,车不让过,人也不让过,等了两个小时也解决不了。姚叔了主意,他们那边的车过来接我们。他说乡亲们等了我们一天了,无 论如何也得去吃。几位专家回到长江第一湾,记者们下到江边摸黑走过出事故的那一段。

     夜色中的江边小路不好走,但所有走的人都有点兴奋。这样的浪漫,低头听着水声和虫鸟鸣,抬头看着深蓝色天空中的月亮和星星,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这样的机 会别说对今天的城里人,就是对今天的农村人来说,也机会不多吧。年轻的记者谢丽娟甚至说,这才是她小时候想象的记者生活。我们竟手拉着手地边走边唱起了一 条大河,波浪宽……

    我们到姚叔侄子家已经深更半夜了。这样一桌杀猪在等着我们。金沙江这一带农民的富足我们已经领教了十年。这里是萧亮中的家,这位32岁就因要留住自己金山 银山也不愿换的家乡,操劳过度失去了年轻的生命。“江河十年行”每年都会到他的坟前告慰他,家门口的大江还在自然流淌。每年也都会去看看他年迈的妈妈。

    吃完夜饭,我们回到姚叔家。他家的那排大房子我们是看着它们是怎么盖起来的,一起建的还有家里带假山的花园也鱼池。今天天太黑了,明在早上我们可以看看这个农家花又有了什么新花样。到过他家的记者们常常说,这儿就是我们心中的世外桃园。

    而说:资源就是社会不稳定因素的,也正是这里的农民。明天我们要好好和金沙江被我们称为姚叔,葛叔,杨叔的三叔好好聊聊。他们的上睿智让我们对中国农民中的能人,有着极大的敬仰。

 

   姚叔家的大房子

 

姚叔家的门廊

 2015年12月13日一大早,金沙江农民姚叔家的大房子真把我们惊得不浅。因为前几年来,房子还没有完全修好,特别雕梁画栋的细节还没有显现出 来。今天 早上看到的这个农家花园,全都出自姚叔和他大儿子之手。这让自认为见过世面的我们,也不能不在院子里细细欣赏起来。体味这山间大房子的地气与大气。

 

 大山下的农民姚叔家

 

金沙江边农民自己设计的小桥流水

 

姚叔自己设计的花园洋房

     昨晚住在石鼓镇的几们专家记者,今天早上一到姚叔家,也按耐不住地羡慕起来。本来已经吃过饭的他们,看到姚叔蒸的大馒头,拿起来又吃开了。

 

 出锅

 

 姚叔家的早饭

 

姚叔的外孙女

     2015年12月13日“江河十年行”的集体日记是钟白羚写的。这位生活在上海、北京的前北京市政府官员认认真真地描述了姚叔的家。

    “姚家共有三个院子,约有五亩地。进去第一个院子是小场院,一个鱼池,一圈花盆,一座小楼,一排平房合围了这个院子,一排金灿灿的玉米镶着红红的辣椒串, 煞是好看,一堆硕大的南瓜,显示了主人家的丰收,北房是旧的二层木结构楼房,西房为木质平房,东头是主人的住房,西头是大厨房,淋浴房。厨房里操作台、柴 锅、电锅、藏式柴炉、各种家用电厨具一应俱全,两张矮方餐桌可以十几个人围坐,现烙的发面饼、刚煮的奶茶、自淹的小菜,吸引已经吃过早餐的我们禁不住再尝 尝这农家味”。

 

黄满院红点缀

 

姚叔家的灶台

 

姚叔在开陈年老酒

     2014年姚叔和他家的一屋子的火腿肉

    姚叔说,今年的年猪刚杀,火腿还没做。这张照片是去年我们拍到的姚叔家一屋子的火腿。

    这几年到姚叔家,他都会从地里给我们挖出酒坛子,让我们尝尝他酿的酒。他说地里的酒时间最长的有6年多了。3年、2年的也有。

    存一坛子老酒留给儿子、女儿,也等于替子孙后代存钱。姚叔说。

    我做的腊肉、酒、醋、面、米,卖到深圳、上海、广州、北京。没有经济人,也没有通过网络。因为来我这儿的朋友都处的好,他们从始至终参加过我的劳动。我做 酒他们从头至尾参加过,我做糖他们从始至终参加过,我喂猪他们从始至终参加过,所以他们懂。我收割的时候他们亲自参加过。我用玉米,大米做糖,不是用淀 粉,做的麦芽糖可好吃了,他们都让我寄给他们。可惜不够寄的呢。

    姚叔说:大千世界我管不了那么多,旁人我也不管。很多人现在就认钱,我是要把家管好,把自己管好。多付出,多辛苦,多劳动,来换取。自己做了自己吃,放 心。现在电视剧里面的小品就说,城里人给农村人造毒,农村人给城里人放毒。我们农村人不会产化肥,不会产农药,不会产激素,不会产膨大剂,不会造生长素, 我们都不会做城市里人造了卖给农村。农村人用这些种出粮食,做成食品再卖给城里面人。就是这么回事。

    姚叔也感叹:现在,假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我们不吃街上买的鱼,鱼我自己养,猪我自己喂,鸡我自己养,菜我自己种,粮食我自己种。我觉得现在我最自豪的是, 我并不把挣钱看得太重,原因是我什么都自己做。我有这个园子,没有一分钱照样可以过日子。10块钱,30块钱我可以过一个月,在城里30块钱一天都过不 了。辛苦勤劳以后,自己享受,这就是最大的幸福,最大的自豪。

    姚叔的这通“演说”让我们中的几位大呼,好理想,太让人羡慕了。

    可是,像姚叔这样的农民,今天中国多吗?这更是我们中好多人的疑问。

    对姚叔家的正院,对姚叔的生活态度,钟白羚还有着这样一番描述的:“从厨房后门出去是很大的正院,正院西头高大的铁门才是正门。正院真是一个休闲的景观, 大卵石铺就的甬道,一条石质水沟里一股清水从墙外经房前屋后流过,一排七间正房,屋前柱廊是宽敞的公共活动场所。廊前的金银花架和金鱼缸韵味十足,廊下独 木茶台,茶凳,铁艺吊椅,沙发、藤椅、各式花架无不显示主人的富足和文化品味。正房的西头设有现代化的淋浴房、盥洗台。正屋前是一个跨有小桥的大池塘,围 栏护着池中的金鱼假山和盆景,现在是冬天而不见池中荷花争奇。池塘再前面就是姚叔自家的种植养殖园了,足有场院加正院那么大。桔树、柑子、梨树、冰粉果树 上果实累累,因为是冬天好多果子已经摘完了。养殖院里在石榴、核桃、苹果、柿子树下,散养着很多鸡、鸭、鹅群,几头羊,两圈猪,由两只狗看护着,悠闲惬意 的在院子里游荡,各得其所,不与生人相扰。

    姚叔是一位很有见识的老人,从他家的布置可见他的文化素养。他坚持依环境安排他家的田园生活,自家种粮、菜,果树。宁可累一点也不用化肥,都用农家肥。养 鱼也不用合成饲料养鱼。自酿的米酒,都用自家种的玉米大麦小麦青稞酿制,土地窖藏,醇口香甜。吃自家养的鸡、蛋、鱼、肉。他以这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接待我 们。他抵制外来生活方式,但不排斥先进的现代技术,他家的房子很多,沙发电视电扇冰箱太阳能都用上了,但他又在用原生态的食物、柴锅烧的饭菜招待每一位旅 客,以教育大家保护生态。

    姚叔的大儿子原在外打工,现在也回来和父亲一起经营家庭旅馆。他十分执着地支持萧亮中保护金沙江的理念。姚叔的父亲是乡里的“知识分子”,红军长征路过此 地时,刘伯承曾在他家老院子住过。老宅和他现在的家只一路之隔,虽已破旧,但从围墙上壁画的痕迹,窗棱、房檐、柱子上的雕花,可以看出当年的豪华。房屋、 马厩还保留下当年的样子。但这座宅院现在被姚叔锁闭着,谁来都不租,也不卖。姚叔想将它修整后作为长征纪念文物,只因手头资金困难尚未动工。”

 

姚叔家的老房子

 

金沙江边的田野

    说来,姚叔只是金沙三叔中的一叔。姚叔、葛叔、杨叔,金沙三叔是“江河十年行”对他们的统称。

    钟白羚的笔下,葛叔是一位有远见,又有经营致富头脑的大叔。他与金沙江之子萧亮中的父亲是同学,和亮中爸爸都很关注虎跳峡的命运,加入了民间组织绿色流域,接受专家学者的知识,系统了解虎跳峡建大坝的国家计划。

    葛叔说:建坝虽可以开发能源,但国家的发展应该是电力、土地、文化、教育、医疗都要发展。强制拆迁建坝,淹没土地、淹没村镇,会给金沙江两岸的生态环境、 社会发展、民族文化、百姓生活带来更多的问题。建坝所给的那一点补偿,不能弥补人们生存的损失。强制性的建设,不是良性循环,弊大于利。

    家住在吾竹镇上的葛叔,深深地了解迪庆州民族聚居多元文化形成的历史。他说,这些只在金沙江流域有充分体现。正是各民族劳动、文化、生活技能的互通互补,才造就了富裕的金沙江流域的百姓生活,这绝不能破坏。

    葛叔自家在镇上开了一家小食品厂,老夫妇俩只生产大众化的粉条、糕点等。他能从当地市场的需求发展自己的食品加工。

    在葛叔的影响下,在昆明理工学院生物工程学系毕业的女儿,放弃了学校推荐留校读研的机会,也放弃了去一家大药业集团工作的机会,毅然回到家乡,用学到的知识自己创业。

    通过市场调查,她决定发展父母的食品厂,带着几位同学回家乡开了家生物科技公司,她的食品要抵制转基因,她生产的纳豆坚持用原种小粒大豆,绝不用转基因大 豆。虽然成本高,但味道好,很多外地、香港游客,买了都要求快递过去,她就这样将金沙江的物产推广出去了。她新建厂房、改造设备、引进先进技术、招募培训 工人、传授新知识、完善企业管理,坚持用金沙江畔无公害的农产品,加工带有当地色彩的大众食品,他们的理念是这些特色食品的上游和下游都必须突出环保、大 众、民族化,现已发展到十几个品种,满足当地民众年节和日常的需要,还以他们的民族特色销往丽江和香格里拉市。

 

葛叔女儿的厂房

 

工厂旁边

 

 

 

萧亮中的家乡

 

萧亮中生前保护的就是这条大江—金沙江

    钟百羚的写的2015年“江河十年行”集体日记中还有这样的一段“金沙江之子,是云南香格里拉金江镇人民给车轴村萧亮中的赞誉。

    萧亮中是从这里走出来的一位大学生,生前就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这位32岁就去世的白族、纳西族青年自己没有子女,但他影响了金江镇的无数民众。当地人都 说,亮中很精干。当他知道有关部门要在虎跳峡修大坝,开发水电的消息后,十分关注,奔走相告,全方位地论证在这里修大坝的弊大于利,又多次请专家和记者到 家乡进行考察与采访,请民间组织连续关注参与呼吁。他通过宣传科学的知识,提高了村民对自然环境和生存关系的认识,唤醒了百姓保护江河的自觉性和保护自己 权利的意识。

    现在金江镇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建大坝可以发电,但更多的问题是蓄水淹没了良田,破坏了环境,自然流淌的水生生态,上游的水质,下游的灌溉都将受到影响,多民族祖辈迁徙至此的和谐生息环境、民族文化也将遭到破坏。

    萧亮中的父亲是村里的文化人,他在家自办阅览室,以书籍开导村民,提高科学理念。大儿子萧亮中在同龄孩子中最优秀,作为村里走出来的大学生,有责任、有担当。遗憾的是,为了家乡的发展,他倒在了乡愁的美好愿望里。

    金沙三叔中的杨叔说:亮中的意义,在于他唤醒了金沙江流域的人民,保护了自己家园的优异状态,重新认识开发与生存的矛盾。他是有前瞻性的,即使是国家规划 的建设项目,也必须是科学的、可持续的。有数的一点补偿并不能还生态权于民,他反对用强制的行政手段剥夺人民群众的生存利益。这也是今天我们当地人要继续 为之努力的事业。

    2015年“江河十年行”我们遇到一位当年亮中的中学同学。他告诉我们,亮中那时思想就有深度,就告诉我们,应该保护家乡的河流。那时候,我们并不理解亮 中的做法。那个时候亮中就说,一个国家需要解决能源,但大坝带来的影响和危害是什么?是环境问题,是社会问题。是边疆少数民族,边疆地区文化和生存的问 题。那个时候,亮中已经在关注社会公平和社会发展,特别是边疆民族地区发展的问题了。

    这位同学说:前几年,亮中更是认识到,电力是需求,社会和谐是需求,民众发展是需求,环境保护也是一种需求,留住资源更是一种需求。能源需求重要,但不能取代其他需求。不能因为能源需求,就可以不顾忌国家法律制度的公平公正。民族文化和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 。

    2015年12月13日,“江河十年行”集体在乡亲们为亮中竖起的金沙江之子的碑前是坟前向鞠躬,告慰地下的萧亮中,大坝叫停了,金沙江水仍自然地流淌,镇村百姓和谐的生活现状没遭破坏,萧家生活也很温馨。

 

2015年亮中家在田的那头

 

 2015年给萧家的孩子们发书

 

2014年“江河十年行”九的来为亮中家拍的照片

     萧亮中家,也是我们“江河十年行”要用十年跟踪采访的一户人家。亮中不在了,每年来,亮中生前的朋友总是托我带上一些钱表示对萧妈妈的孝敬。遗憾的是,去年大年除夕,亮中的爸爸也走了。

    亮中家虽然没有姚书家那样的花园,但他家的院子,房子也是大大的,亮亮的。院子里孩子们跑来跑去,显示这家的生机与希望。

    亮中的大弟亮东2010年花四十万买了辆大卡车跑开了运输。萧妈妈说全部是贷款。2011年我问亮东什么时候能还完呀?他说三年。三年就能还四十万。这其中要多辛苦,要有什么来源,从亮远的笑里我们看到了萧家的希望。

    今年我们在他家时,亮东告诉我们,他的大卡车主要是以拉矿石为主,2014年、2015年主要是铁矿,现在这些厂矿基本上都关门了。如今,经济建设速度放缓,不景气,也影响到了金沙边这个村庄的一户农家。

    亮东告诉我们,开大卡车,除了油费、杂费原则上一天能挣上七、八百块钱,也就跑一百多公里。但年底算下来又没那么多了,因为还要修车、维修、保险等等的费用。亮东说,2012,2013年一年能挣七、八万。现在挣不到了。2015年挣了五、六万吧。

    我问亮东,靠跑车能维持家里吗?他说:刚够。他说要是使使劲贷款也能还上了,但他现在并不急着还完。

亮东说,现在家里养了七、八头猪,鸡蛋也够吃基本上就不用买,鸡也可以杀。粮食加工又喂了猪。现在一头猪能卖到1200到1400元。6月份、8月 份、9月份就可以卖到1600,1700元一头。,那个时候需求量大。单纯卖粮食卖一千块钱,如果喂成猪可以多挣300~400块钱呢。

    今年8月份杀了一头,吃了4~5个月左右。村里现在家家都有冰柜了,把肉切成小块小块,用保鲜膜包起来,吃的时候就拿一块,可以吃大半年。市场里卖的鲜肉基本上是满足饭店、做工的,还有外来人口的。

    亮中家里今年还种了烤烟,一亩地能卖5千,6千元左右。一亩玉米也能卖2千多元。粮食基本上没有卖自己吃。

    亮中的小弟亮远前几年在离家不远的县城打工,现在基本在家了。用他的话说:你出去了,粮食没有了,肉没有了,鸡没有了。现在家里还养了千八百斤的草鱼、青鱼。

    我问亮中妈妈,现在还有什么发愁的事吗?她说没有。小孩都挺听话的,上学都是免费,吃住还都管。一直到初中三年级。早餐是鸡蛋、牛奶。因为学校离家远,十天回来一次,在家呆四天。

    儿子亮中为了保护家门口的大江,过早的离开了妈妈。说起儿子,亮中妈妈还记得这样一件事:他搞那些事也需要钱,他也不说自己没钱了。有时候他就把钱包放在 床上。有一次亮远和我说,你要给大哥拿点钱,他只有300块钱了。原来是他不好意思找我要,就故意把钱包放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