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友(又名李学军)

李战友是我们作怒江一百户潜在移民调查中的一户。

2007年,我和任琴、何盈去采访丙中洛李战友家。和木格措荣东江措家一样,他家也没有什么变化。要说变化,他家的女儿本来一直在刘吉安家帮忙,做饭,唱歌,跳舞。眼看着来的游客越来越多,老李一家也动了心,正在申请也开个家庭旅馆,房子都建起来了。李战友的外孙女小新雨长高了不少。去年她还很是认生,今年可大方了,在我们的镜头前,做着各种调皮的POSE。她还不到六岁,还没上学,在家里自制的秋千上荡来荡去。

老李和我们说今年政府给了他们村一百多头牛,谁家想养就可以养。但是外面来的牛在这里怎么养都养不肥,瘦得很,大家认为一定是牛水土不服。我们问有技术人员指导你们养牛吗?他说,没有。

老李的女婿为了多挣钱和一个老板去思茅、缅甸开矿,结果并没有挣到钱。第一次出门的他把行程改旅游了。给家里捎回的信儿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靠种玉米、种水稻,唱歌跳舞、卖米酒,老李说,家里的日子过得去。

2008年,李战友家的日子也没有多大的变化。他们家现有田地共4.8 亩,其中包括水田2.7亩,李战友本人是汉族,他的老伴是傈僳族,独生女儿随母亲姓。李战友一家有六口人,除了他和老伴以外,还有女儿女婿、外孙子和外孙女。

11岁的外孙子郭威今年上小学六年级,班上共有31个同学,其中还包括一些外村来的。

 

2009年户主老李是汉族。有意思的是,他有时候也说自己是纳西族。老伴是怒族,女婿是普米族。这样的多民族融合家庭在怒江边可说是比比皆是。

  “今年我们是吃了晚饭去敲的人家的门,因为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要走进怒江大峡谷,只好硬着头皮敲了。他家的女儿给我们开了门,李战友随后也穿上衣服和我们聊了起来。他很健谈。这句话差不多是每年我们采访他时,他都要说的:我们一年要过好几个民族的节日。”老李说。

  “江河十年行”既然是希望为中国西南的大江大河写史,我们不妨也来看看2006年访问李战友家时的调查记录:

李战友 汉族

 

  汪:这个名字怎么起的?

  李:我当兵的时候自己起的。

  汪:你是61岁?

  李:对。

  汪:你什么毕业?

  李:高小毕业。

  汪:你喜欢在这儿生活吗?

  李:喜欢,习惯了。

  汪:在这儿生活最满意是什么?

  李:在这儿最满意的是包谷是自己种,水田是自己种。

  汪:你们家吃的都是自己种的吗?

  李:是,每年有两三个月不够吃。

  汪:那怎么办?

  李:打工买大米吃。

  汪:上哪儿打工?

  李:零零碎碎哪里有工打就去哪儿打。

  汪:你们有多少地?

  李:包谷地四亩二,水田二亩七,海拔高收入不多。

  汪:大概多少?

  李:谷子一年一千二左右。

  江:水田呢?

  李:包谷一年是两千左右。

  问:你听说建水电站的事情吗?

  李:听说了,但是我们老百姓不知道。

  汪:你听谁说的?

  李:马路消息,我们不懂。

  汪:你关心这件事吗?

  李:国家建设我是很关心的,只要国家关心我是高兴的。

  汪:你有什么担心吗?

  李:只要我们生活他们保证了什么都不担心。

  汪:什么是生活保证?

  李:就是够吃够穿。

  汪:那你们现在够吗?

  李:差不多。

  汪:你是希望生活总归再好一点吗?

  李:是。

  汪:你们这边信教吗?

  李:我们这边有三个教,基督教、天主教、喇嘛教,还有佛教之类。

  汪:你们家有信教的吗?

  李:是,信佛教。

  汪:全家都信吗?

  李:对。

  汪:你们是不是要过藏历新年了?

  李:我们过春节,元宵节,四月份过鲜花节

  汪:如果修水电站把你们的江改变了,颜色和流量,你觉得有关系吗?

  李:没有关系。

  汪:为什么呢?

  李:因为我们生活保证了是很高兴的。

  汪:那生活保证不了呢?

  李:那是有意见的。

  汪:那怎么办?

  李:没有办法,那也是无所谓。

  汪:你们家年收入有多少钱?

  李:我们自己种自己吃,没有卖粮食,不知道。

  汪:你们有副业吗?

  李:没有,我女婿在农家乐唱歌跳舞,一年能挣500、600,我们是不挣。

  汪:他们能保证每天有客人吗?

  李:没有。来得越多钱也越多。

  汪:一年有一半的时间有人来?

  李: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叫他去。

  汪:你喜欢这些年的变化吗?

  李:我喜欢。我原来在贡山建筑公司,后来倒闭了没有工资发,24岁以后靠着媳妇的田地种田。

   汪:你和你媳妇在哪儿认识的?

  李:在挖路的时候认识的,她是挖路的,我是建筑队的,我们见到了,谈恋爱了。

  汪:当时是你喜欢她多一点还是她喜欢你多一点?

  李:我喜欢她多一点。

  汪:你看上她什么了?

  李:她年轻的时候很活泼,虽然长得不太漂亮,但是她性格很开阔。

  汪:那她喜欢你吗?

  李:她终于勉勉强强喜欢上了我。

  汪:你怎么让她勉勉强强喜欢上了你?

  李:我一天追求她。

  汪:怎么追求?

  李:看电影、谈恋爱。我买了电影票请她看。

  汪:你们有几个孩子?

  李:一个姑娘。

  汪:这个姑娘又跟小郭结婚了是吗?

  李:是的。

  汪:小郭是结婚后来你们家的吗?

  李:是,他原来是丽江水利局的,在江边施工时他们认识的。

  汪:你见到他满意吗?

  李:满意。

  汪:什么地方满意?

  李:他身体好,能干活。

  汪:身体好,能干活很重要吗?

  李:很重要。

  从2006年到2009年,老李家的生活变化不大。以务农为主,种植水稻和玉米,还养了九头猪,去年开了一个小型的家庭旅馆。

   这次一见面,老李就告诉我们:今年我和老伴还有同村的十几位老人去北京旅游了一圈。游览了故宫、长城、颐和园。看来老李最喜欢的是颐和园,一个劲儿地夸颐和园的美丽。

 

我们去了颐和园、故宫还有长城

    2009年12月29日晚上9点多了,我们在暖暖的火塘边,挂满玉米的木屋里,吃着他家种的核桃,听老李打开的话匣子。“我在独龙江当兵,守着中缅边界,我们当时的国防部长是林彪。独龙江上的独龙族是个神秘的民族,全国只有六千多人,解放前的女人都有纹面的传统。”

    谈起今年的变化,老李告诉我们:因为不能洗澡,家里的小旅馆生意不好,再加上镇上盖了几家大的旅馆,抢走了不少客人,不过放长假的时候,还是有人来住的。

    撤点并校以后,他的外孙女去丙中洛上学了,学校要求孩子们统一住校。还好的是,食宿的费用由学校提供。绿家园2005年生态游时,52个人管了23个学生上学。不过至今还坚持帮助孩子的只剩下志愿者孟欣。所以北京的孟欣在村里很有名。

    在“江河十年行”十户人家调查中记下的李战友家:有2亩水田 、3亩旱地,主要种水稻和玉。 收获的粮食用于自家吃。养了 9头猪,都是小猪。此外家里还有4亩果树、4亩林地,属于自留林,还不能收获。 真正结果的是十几棵核桃树,今年没有卖都自己吃了。家庭旅馆根据旅游季节阶段性的收入,大概一年能收 2000-3000元。

    前几年,老李家的女婿经常出去打工,现在在家里照顾老人和孩子,两位老人身体不好。我们来的时候,女婿出去给亲戚帮忙盖房子去了,这是当地的风俗,家里有什么事情都是亲戚们往来帮忙,很少雇人,比如杀年猪、盖房子之类的。

调查中,我们问他,几年来传的沸沸扬扬的水电移民问题现在有什么新说法了?老李说,镇上都在说不建水电站了,大家很高兴。

    “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真不想搬迁。”老李说。

 

要靠肚子上的劲拉开弩

    我们结束调查,将要离开的时候,同行的教育电视台摄影记者刘劲松看到老李家里的弓弩,饶有兴趣的把玩起来。老李的女儿告诉我们:爸爸的箭法很好,丙中洛乡的射弩比赛举办了三年,爸爸拿了两次冠军,另外一次因为喝醉了,得了第三名。

   “那是不是竞争对手请客,故意灌醉的?”一向幽默的刘劲松问。

   “有这个可能。”老人一拍额头,恍然大悟似地回答,顿时引起了满屋的笑声。

 

2010年2010年11月25日早上七点钟,怒江丙中洛甲生村李战友家成了今年江河十年行走进的第一户跟踪采访的人家。去年我们到他家时,他已经睡了,今年他还没起,硬是被我们敲门敲起来的。因为每年都是用二十天的时间走六条大河,所以我们的行程只能是早出晚归。

 

坐在李战友家的火边

 

两口子的北京游

今年的走访和往年不同的是,清华大学社会人类学、上海交大第三部门研究中心的教授加入了我们的调查中。他们的参与会使江河十年行跟踪的十户人家的调查更有意义。

 

怒江石门关

 

江边的花儿

因为江河十年行2010的重点放在了西南大旱的天灾人祸上,今天的入户调查,我也问李战友,怒江边有没有受到全球气候变化的影响?

李战友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最近这些年,树上的叶子不该掉的时候就掉了。而且现在是雨水比原来多了。还有点让他们奇怪的是这两年板栗几乎不结果实。核桃长得也没有往年好,李战友把这归为气候变化。因为他说找不出其他原因。本来核桃和板栗也是家里的收入,现在不行了,不知以后怎么样?

说到变化,2010和2009年李战友家的变化,就是他的女儿现在成了丙中洛新成立的演出队的演员。这个演出队的工作之一就是来了什么领导,或有个什么事的,她们就去唱歌跳舞。这笔收入现在成了家里重要的现金来源。前些年,我们到他们家入户调查时,他家的女婿一直在外面打工挣钱。如今,这家的女儿要外出演出了,女婿就回家来照顾家了。

 

李战友家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水蓝时的怒江第一湾

 

流入怒江的小溪

去年李战友告诉过我们,政府为了帮助他们,送给村里的一些人家牛羊,政府也给李家了两头。可是牛越养越瘦,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年李战友告诉我们政府给的牛已经被他们养死了。村里人后来才知道那牛是瑞士牛,在这里水土不服。现在家里就养了一头本地牛,长得就很不错。

我们问李战友的女儿家里生活如今怎么样?她说,女儿太小就已经被学校要求住校了。她很担心女儿夜里睡觉踢掉了被子冻着了怎么办。

2009年,李战友与老伴和村里的一些老人随旅行社到北京旅游。我们问李战友的女儿现在生活有了改善,你和丈夫什么时候也去北京旅游呢?小两口笑了,显然这一打算已经在他们心里,就等着变成事实了。

今年6月,李战友的女儿被村里人选为妇女主任。我们问她现在村里的妇女主任主要的工作是什么?她说因为是少数民族,他们村每家可以生两个孩子,可有人还想多要,这个就需要她们去做工作。从这位新上任的妇女主任和我们讲起她的工作的样子可以看得出,虽然村官不大,与村里其他干部比,村长,会计每月都有500块钱的工资,村妇女主任每月只有50块,但她并没有什么怨言。

当我们问到他们家未来有什么打算时,李战友说要给家里的几家客房装个太阳能热水器,这样节假日来旅游的人就会到他家的农家乐来吃,来住了。那将会是家里的另一笔收入。

李战友的女婿还记得2006年我做一百个村民调查时问过他,愿意建电站吗?他告诉我们,现在没人再提电站的事了。这让他们放心了,因为村里的地本来就不多,要是再安排移民,他不知道怎么能在这么小的坝子里住那么多的人。

要在怒江边建坝的一个重要理由是因为当地太穷了。可从李战友家的生活现状来看是他们对旅游的期待。

 

 

2011年过了怒江第一湾就到了丙中洛,也就到了“江河十年行“要用十年跟踪访问的李战友家。

老李家是典型的自给自足的农家。他们家养的猪自己吃,种的粮食自己吃,种的水果也是自己吃。我们和他一起填我们的调查问卷时,问来问去,他家只是后院的核桃每年卖个千八百块钱,其他的都不卖,自家吃。

 

老李上树

 

树上的柿子和老李

我们和老李聊着聊着,他不见了,不知是谁发现老李爬到了树上,给我们摘柿子去了。他给我们摘得一盆柿子很快就让我们全吃了,真甜。

老李只有一个独生女,我们去时上门女婿上山砍柴去了。傈僳族正在过阔食节,能歌善舞的女儿去村里的农家乐帮忙。外孙在上中学,外孙女上小学。

 

李战友的外孙女

 

小姑娘长大了

看得出老李家不富裕,但他过得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们去时他正在电视机前看新闻。我们说趁太阳好,我们要到 怒江边的石门关去拍照了,一会儿再回来继续聊。他说你们去吧,我也要接着看新闻。老李的妻子从不和我们说话,不知是语言不通还是不爱说话。但老李说老婆是 家里的领导,他要听老婆的。老李的女儿现在是村小组副组长兼妇女主任,我们问她有工资吗?她说没有工资,有低保。村里有什么活动填表的事就全归她了,很是 热爱公益。

 

2013年

李战友也是“江河十年行”用十年跟踪的一户人家。

2013年我们一到丙中洛就见到李战友独生女儿李春花。她告诉我们老人生病了。因为已经太晚了,老人睡了,我们只能明天去看望他。8年了,老人的身体很硬朗,而且豁达、幽默。明天一大早我们一定要去给老人鼓鼓劲,早日康复。

    老人有两个外孙、郭威,郭心玉。2005年春节绿家园生态游时,北京的绿家园志愿者孟欣就开始帮助郭威上学。2011年我们见到的郭威已经上中学了。小心玉也找成了大姑娘。

 

2011年,老李上树给我们摘柿子

 

 

2011年怒江丙中洛中学的课堂上,这位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得到北京孟欣阿姨帮助的孩子已经上中学了

 

2006年李战友的外孙女

 

2011年小姑娘长大了

2012年“江河十年行”去的前一天生的小牛,2013年去的时候得知小牛从山上掉下去了

    以往的“江河十年行”我们都是和李战友聊。2013“江河十年行”负责调查十户人家的徐煊、何向宇调查的李战友的女儿李春花:

    李春花:老公纳西族,用藏语。去缅甸打工一个月,老板是上海人估计是搞矿。家里有三个民族,能讲五种语言,遇到什么族讲什么语。写字只能写一种汉字。可以学习藏文。我舅舅刘吉安,就是你们每次来吃住的这家的主人,不久前去世了。他家现在有五个民族。

   刘吉安,我们从2004年2月第一次去怒江时就住在他家。我去过多少次怒江,就在人家住过多少次。2006年,我们做怒江边100个如果修大坝生活要受到影响的潜在移民时,刘吉安也是其中的一个。在这里仅以当时的采访记录,纪念老人。

 

                                    2006年3月在刘吉安家采访 

2006年采访记录:

     如果马吉水电站上马,有一种说法是贡山县城要整个搬到丙中洛。我采访丙中洛重丁村64岁的村民刘吉安时,他刚从村里一家人的生日宴上回来。刘家自己开了一个家庭小旅店。下面是我们的问和答:

    汪:您家有多少人?

    刘:我们在一起吃饭,一共有16个人。

    汪:您是什么族?

    刘:怒族。

    汪:您夫人呢?

    刘:藏族。

    汪:孩子呢?

    刘:儿子跟妈妈,是藏族,其他都是怒族。

    汪:你的女婿是什么族?

    刘:还是怒族。

    汪:儿媳妇呢?

    刘:一个是怒族,一个是傈僳族。

    汪:你可以讲几种语言?

    刘:藏语,怒语,独龙,傈僳族,汉语。

    汪:政府告诉你们修电站了吗?

    刘:国家计划的事情,镇里面,乡里面商量,从来没有跟我们讲过。

    汪:政府有什么事跟你们商量吗?

    刘:不商量,跟我们商量还得了。

    汪:为什么不得了?

    刘:接受不完了,你说一样我说一样,各说各的。

    汪:你是县人民代表,你能把你们这儿老百姓的意见反映上去吗?

    刘:现在反映要有文凭。

    汪:这跟文凭有什么关系?

    刘:我不会写,说了没有用。

 

2011年“江河十年行”在有五个民族的农家乐吃早饭火塘边的是刘吉安

    当地的人都会跳舞,自己做玉米酒,苞谷酒。

    父亲李战友68岁,自己是唯一的女儿没有兄弟姐妹。1974年出生,老公是1971年出生。有两个孩子,一个15岁读高一,一个读小学5年级,都填藏族。自己读汉人学校读到初中,爱人也是初中。我俩是在丽江打工认识的。

    现在甲生村重丁小组有60多户,开农家乐的有6、7户。经营农家乐很辛苦。

    这里现在有水田2.6亩,旱地2.8亩。这里合适种水稻、玉米、油菜。种核桃收入少,柿子不卖自己吃。水稻能留2—3袋,多的可以做米酒。玉米喂猪4—5 头牛3头,老公不准卖自己杀了吃。凭老公打工,卖一点酒。开饭店,一年能有1000—2000收、,2—3个月几千元钱,一年下来也就几千元。一年好的时 候可以多带回来一点钱,不好的话就没有了。主要支出买衣服,买肉、鸡、猪,做农活要请人买鸡买酒。没算过支出,一年不能存上钱。土鸡1斤能卖20元,1只 能卖50—60块。去年卖了3000—4000元。

    女儿住校在丙中洛乡上,政府有补贴,不交钱,保险30多元/年,小学到初中不花钱。高中要花钱了。

    家庭支出每月要花200—300元,红白喜事、生病开销都不少。女儿10元/周,儿子50/周。儿子在贡山一中,开学交了1700,最近又交了700。包括住校、吃饭、住宿、书费等。

    低保补贴,(第一档)70元/月。送礼50—100,一年要1000—2000元。领导来了跳舞敬酒收入每月能有300—400元,每场80元。春节、黄金周的时候多一些。

    养老100元/年人,父亲城镇户口,没有低保。老公出去打工就没有低保。

    家里没有什么变化,比以前好过些,不用背柴,可以自己砍然后找车子回来。以前电不正常早上7~11停电,现在从县里发回来。夏天水多用电一度0.37,冬天0.40一度。

    建水坝是老大5、6岁时听说过,村里从来没传也不担心,问了也没用。也没讨论过,听说修了坝也不会搬来我们这,派出所每年都来调查户口,没问过其它的。

    电视爱看娱乐,看康巴电视台。歌是自己学的。

    这里不过藏历新年,过懒人节(以前叫鲜花节)。农历3月15。唱歌跳舞、赛努,赛努分男女,前些年我爸爸一直是第一名,这两年女子组第一名都是我。还拨河、篮球比赛。

    鲜花节祭祀去仙人洞做法事。其它民族的,天主教、基督教过圣诞节。我们村8个天主教2个基督教,其它都信佛教,剩下1、2家啥教也不信。如果结婚要转换信教,信佛教的春节前后,点酥油灯的时候去改。

    鲜花节选的仙女要能歌善舞,未婚的去,学生不能选。自己要唱歌、表演,口才都要好。评委是县文化局的和各乡的代表,全乡选2—3个。

    鲜花节要去仙人洞去接露水。

    村里有2个医生。打疫苗。病重到乡,动手术去县里。这里常见病:高血压,脂糖,肝病。有了病自己采草药,也叫经师念经。

  

                                 两个老人穿上了我们带去的新衣服

                                         早上家里在煮酥油茶

                                              一家三口目送我们

     2013年3月30日一大早,我们见到了李战友。他明显地瘦了。但仍然是乐着和我们说:明年你们来就看不到我了。我们说你生的什么病呀?他说:他们不告诉我,现在天天要输液。

    说到家里的日子,坐在火塘边的老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连说带看老婆:核桃不买,自己吃;柿子不卖,自己吃;牛不卖杀了自己吃;猪不卖,自己吃。玉米给猪吃。

  

                                          2013 心玉在上课

                                             2013 心玉在上课

     明年我们还来,您可要等着我们哟。和李战友告别时我大声地对他说。

    离天丙中洛之前,我们又专门到了丙中洛小学,找到四年级二班。站在门口,看着一班的孩子,我没有找到郭心玉。于是问:你们谁认识我呀?小心于带着她那每次都见到的甜甜的微笑站了起来。这位小姑娘也是我们“江河十年行”的见证人呢。

  

                                            2013 的小心玉

 2014年

2014“江河十年行”,我们要用十年跟踪的十户人家的两位金沙江边的老人亮中父亲和李家珍已经去世了。央视的记者李路说,没有想到这十年的记录中,还有了几个坟头。2013年李战友站在家门口送我们时说:明年你们再来就见不到我了。

    我们当时觉得虽然老人比我们前几次来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可是他的女儿告诉我们老人得的是肝癌,还没有告诉他。我们是四月份去的,六月份我接到李战友女儿的电话,我心里一紧。不过她告诉我是打错了。

    这次来怒江前,我们没有给他们家打电话,实在是不想再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4月21日,直到进到了他家的院子,我们还在找着老人。

                                               看照片

                                                               老人种的小树在长大

                                                                      外孙女长大了

                                                                        院子空了

    我们这次去带了前些年在李战友家拍的照片。有他的小外孙女从一个小姑娘长成大姑娘的照片,有老人爬到树上给我们摘柿子的照片,还有去年老人坐在火塘前,和我们聊天,站在门口与我们告别的照片。

    这次来,院子里没有像以前那样,是两个老人出来迎我们,而只是老人的妻子何文珠一个人在院子里织布。

    不能不问了,李战友的女儿李春花和女婿郭富龙告诉我们:老人去年8月就走了。病重前去过县城医院,医生说医不好了,回家吧。老人病重时很疼,但是我们也没有告诉他得了什么病。

    李春花说:每天都想他,睡觉的时候会想他。早上起来好像少了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他。

    郭富龙:我家老岳父实话实说,从来不骗人,就是这样的人。在村里的人都喜欢他。他特别豁达,特别爱开玩笑。

    记者:去年我们来时他说,你们下次来,可能看不到了。

    让我们不明白的是,长江第一湾,怒江这里都是还没有大开发的地方。空气和水都好。而三位去世的老人得是胃癌,肺癌。

    同行中有人说,生病和心情有关。前几年要修虎跳峡电站,亮中的父亲失去了儿子,李家珍在村里奔走相告要和乡亲们一起保护家门口的大江。而怒江马吉电站要是真修了,有一种说法是整个贡山县城要搬到丙中洛。三个老人都过得不开心,也太累了,要去休息了。

    在怒江边生活的老人,生了这么重的病,也只花了三,四千块钱就走了。

    2014年李春花当上了村里的森林协管员,一个月有四百块钱。前几年被选上的妇女主任也还当着。一个月一百块钱,一年是一千二。

    李春花告诉我们,现在家里最大的花销是两个孩子上学。女儿上小学基本不用花什么钱,零花钱也是一周就给个几块钱。儿子上高二了。开学的时候,要交 1800。每周吃饭要150。最费的是鞋子,每一次买都要几百块钱,他说要好一点的,他经常跑步嘛,一个月两三双,现在穿42码的。

    郭富龙说:家里费钱的还有送礼。村里小孩儿满月,过生日,还有办丧事。

这些一年大概花一两万吧。每个星期都有请帖,那么多的请帖。岳父去世,随礼的大概有三万多不到四万。剩一万多。这些都要记着,到人家有事时还是要还的。

    老李在时,每次“江河十年行”来,他都要给我们剥核桃吃,说是自家种的,不卖,就自己吃。

    今年我们来,郭富龙告诉我们,家里又嫁接了一百多棵核桃树。铁核桃比吃的核桃卖得贵,拿去榨油。此外柿子树有四棵,梨树有六棵吧,还有板栗,稻米,全自己吃。

    郭富龙在西藏打工时移回来几棵珙桐树,李战友在自家的院子里繁育成功。长了三年了,要是卖的话,一棵能卖三百块。我们说,珙桐树是国家保护的植物。

    郭富龙说:我也听说了不准卖,但县里有人希望我给他们去种。

    李春花告诉我们的一件事让我们觉得也有意思。她说有一年多没有去唱歌了,以前一年唱歌的收入大概五六千,最低也有三四千。

    我们问为什么不去唱了?春花说:反腐败反得不要我们去唱了。

    记得我们有一年来,春花说忙得不得了。我们说忙什么呢?他说领导来这里检察工作,我们要到村口唱歌跳舞欢迎他们。

    把腐败对这个怒江边小村庄的影响是,不用妇女们去跳舞了,如果不是来了这里,真是想不到呀。

     我们和李战友女儿,女婿聊天时,老李的老伴一个在那织着布。脸上没有什么悲伤。

    我想起2012年他们家初生才一天的小牛,2013年从山上掉下去了。今年又有小牛出生吗?郭富龙说,又生了了头,不过前两天又赶上山了。离家有30多公里,10月份山上下雪了它再回家。

    我们问郭富龙:你们也不怕那牛丢了?他说:不会丢。

    记者:有人看着吗?

    郭富龙:没有人看。一个多月上去看看,和它们呆上一个星期,看它们有吃的就不管了。每次看到它们,一挥手,就都过来了。

   郭富龙这些年也常出去打工,用他老婆春花的话说,老板都很喜欢他。但是,他在外面呆不长,老往家跑。大江边的生活让他割舍不下。他想着的除了他家的核桃树,他的牛,还有他的一双儿女和老婆。

    他的家和那些常年在外打工的人家比, 口袋里的钱是比不过的。因为常年在家,村里礼上往来的份子钱也不少,但是从他和我们讲起自己日子,自己的家看,他活得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2015年
2013年“江河十年行”离天丙中洛之前,我们专门到了丙中洛小学,找到四年级二班。站在门口,看着一班的孩子,我没有找到郭心玉。于是问:你们谁认识我呀?小心玉带着她那每次我们都见到的甜甜的微笑站了起来。这位小姑娘也是我们“江河十年行”的见证人。

    从2006年到2015年,十年间,心玉长成了大姑娘

 

2015年“江河十年行”跟踪调查李战友家的外孙女心玉

 

2015年心玉在上课

    2013年“江河十年行”采访要用十年跟踪采访的李战友时,他68岁。他的女儿李春华告诉我们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没有兄弟姐妹。1974年出生,老公是 1971年出生。有两个孩子,一个15岁读高一,一个读小学5年级,都填藏族。  自己读汉人学校读到初中,爱人也是初中。他俩是在丽江打工时认识的。

    我们知道,春华的父亲李战友是傈僳族,丈夫是纳西族,母亲是藏族。

  那年我们在李战友家采访时还有这样的记录:现在甲生村重丁小组有60多户,开农家乐的有6、7户。经营农家乐很辛苦。

  家里现在有水田2.6亩,旱地2.8亩。这里合适种水稻、玉米、油菜。种核桃收入少,柿子不卖自己吃。水稻能留2— 3袋,多的可以做米酒。玉米喂猪4—5 头牛3头,老公不准卖自己杀了吃。凭老公打工,卖一点酒。开饭店,一年能有1000—2000元钱收入、 老公外出打工一年好的时候可以多带回来一点钱,不好的话就没有了。主要支出买衣服,买肉、鸡、猪,做农活要请人买鸡买酒。没算过支出,一年不能存上钱。土 鸡1斤能卖20元,1只能卖50—60块。去年卖了3000—4000元。

  女儿住校在丙中洛乡上,政府有补贴,不交钱,保险30多元/年,小学到初中不花钱。高中要花钱了。

  家庭支出每月要花200—300元,红白喜事、生病开销都不少。女儿10元/周,儿子50/周。儿子在贡山一中,开学交了1700,最近又交了700。包括住校、吃饭、住宿、书费等。

  低保补贴,(第一档)70元/月。送礼50—100,一年要1000—2000元。领导来了跳舞敬酒收入每月能有300—400元,每场80元。春节、黄金周的时候多一些。

  养老100元/年人,父亲城镇户口,没有低保。老公出去打工就没有低保。

   家里没有什么变化,比以前好过些,不用背柴,可以自己砍然后找车子回来。以前电不正常早上7~11停电,现在从县里发回来。夏天水多用电一度0.37,冬天0.40一度。

  建水坝是老大5、6岁时听说过,村里从来没传也不担心,问了也没用。也没讨论过,听说修了坝也不会搬来我们这,派出所每年都来调查户口,没问过其它的。

  电视爱看娱乐,看康巴电视台。歌是自己学的。

  这里不过藏历新年,过懒人节(以前叫鲜花节)。农历3月15。唱歌跳舞、赛努,赛努分男女,前些年我爸爸一直是第一名,这两年女子组第一名都是我。还拨河、篮球比赛。

  鲜花节祭祀去仙人洞做法事。其它民族的,天主教、基督教过圣诞节。我们村8个天主教2个基督教,其它都信佛教,剩下1、2家啥教也不信。如果结婚后要转换信仰,信佛教的春节前后,点酥油灯的时候去改。

  鲜花节选的仙女要能歌善舞,未婚的去,学生不能选。自己要唱歌、表演,口才都要好。评委是县文化局的和各乡的代表,全乡选2—3个。

  鲜花节要去仙人洞去接露水。

  村里有2个医生。打疫苗。病重到乡,动手术去县里。这里常见病:高血压,脂糖,肝病。有了病自己采草药,也叫经师念经。

 

2010年两口子的北京游

 

2010年坐在李战友家的火边

 

2011年,李战友上树给我们摘柿子

 

    2013年两个老人穿上了我们带去的新衣服

 

  2013年早上家里在煮酥油茶

 

  2013年一家三口目送我们

  2013年3月30日我们见到李战友时,他明显地瘦了。但仍然是乐着和我们说:明年你们来就看不到我了。我们说你生的什么病呀?他说:他们不告诉我,现在天天要输液。

  即使这样,李战友还是在女儿春花和我们聊着时,和以往一样连说带看老婆:核桃不买,自己吃;柿子不卖,自己吃;牛不卖杀了自己吃;猪不卖,自己吃。玉米给猪吃。

    明年我们还来,您可要等着我们哟。2013年和李战友告别时我大声地对他说。

    老人没有等我们。2013年秋天老人走了。

 

2015年老人的坟前放上了我们每次去拍的照片和“江河十年行”的书

  2015年“江河十年行”到丙中洛甲生村时,那里正在修路。春花告诉我们修的是丙中洛到察隅的公路,听说是国防公路。

   我们问春花你们希望修路吗?她说:政府要修路,我们没有办法的。

   我们问赔偿怎么给?春花说:他们说一亩要赔偿7万5千块钱,还没有赔下来。路都开工了,钱还没陪下来,赔偿要是不满意怎么办?我们问春花。她说:我们说过不满意,但是这个是国家建设,这是国防路,我们是没有办法的。

    我们说大家都不满意,可以一起向他们说。春花说:这里人不会这样的。

人家说给你多少就多少。有些人也许会去说。但是说也没有用,因为大部分没有意见,只有一两个人有意见。

    我们又问春花大多数的人听从命运的安排,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老公在外面打工,也不去反对吗?

    春花老公我反对,因为我这个鱼塘一年赔三千,我跟他们说了不行,他们说考虑一下,现在还没有赔偿标准,他们这样说的。

    我们问春花的老公这个鱼塘够你们家一年吃鱼的了? 他说:一年够吃,还有一点收入。好不容易有一点收入。20元一斤。我们买的鱼苗放一次要买两千块钱的呢。我们说是不同意。非要占也没有办法。说是有一千万 的工程,政府要给每家每户建房。他们还说要建民族特色的,你们家是藏族的话是藏式的。这几天村里在填表。他们也来看了好几次下了,可以确定了,明年 2016年建。

    我们接着问你们家的牛圈也没有了。牛圈怎么赔?牛圈赔一万左右,春花说。

    才赔一万左右。以后不能养牛了?

    可以养牛的,其他地方可以做,我们另外想办法。

    我们说你们是不是了希望这样,因为有了一些钱。

    春花老公不是那么希望,因为国家建设,他们说这是国防路。启动仪式的时候成都军区的都来了。

    怒江人被教育的,个人要服从国家,国家利益大于一切。至于什么是国家利益,什么是企业利益,他们分不清,不知道。这点,金沙江的农民看清楚了。

     说到眼下的生活,春花告诉我们,现在家里有12头猪,六头已经长大了的牛了。一头牛长大了能卖三千来块。母牛,跟别人家的公牛交配。因为,牛都是每年的5 月份赶到山上去,11月、12月它们自己回来了。牛认识回家的路,不用上去牵,只是有空的话一个月上山去看一次。

   2012年“江河十年行”在李战友家采访时,他曾悄悄地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昨天家里刚刚下的小牛,我们去看了,真小。可是,很遗憾,这头小牛自己上山后没多久就摔到了悬崖下。

 

 

2012年刚生了一天的小牛

 

2004年怒江边的油菜花

 

2015年3月怒江边的油菜地

    春花告诉我们:现在家里还种了不少油菜是榨油的。自己种的油菜就够自己吃了,送些给亲戚、邻居,一点都不卖?今年粮食很不好,谷子长得不好。雨水太多了,这两年基本上是雨水多。

    春花家现在家里还种了些种了很多小珙桐、紫薇等植物。珙桐一棵树能卖四百元。是春花老公自己培养的,已经种了七八年了。他们卖树和别人不一样,不讲价。但是要人家负责把种活,种好。

    怒江边的人对植物的爱真的爱。当年李战友就和我们说过。两年没见李战友了,生前说他是带她老婆看电影,把她骗到手的。

    不久前,我在春花的微信上看到过她写的:父亲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有他在家里就热闹,好想他。春花的老公说:我老岳父从来不说人坏话。假话也不说,不会给人使坏,什么样的人都处的来。

 

2015年春花和老公在看我们带去的前一年拍的照片

 

春花在给我们拷山药

    春花的妈妈不爱说话,我们甚至没有听到她说过话。丈夫在时,我们来她听着丈夫和我们聊。丈夫不在了,她看着女儿和我们说。她会织怒毯,一块怒毯卖400块 钱。卖不出去就都送人了,去年送了几十床。我的一位美国朋友说,在美国这样一条怒毯能卖二、三百美元呢。可是怒江人没有卖的渠道。

    

2014年 李战友的妻子在织怒毯

 

2015年老人在试穿我们带去的新衣

   明天,我们要走进怒江,要再去寻找江上的白水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