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中洛的歌声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陈宏伟

 

  “长袖飘过的地方,洒下一路欢笑。那是高山的雪莲,我心中的姑娘。歌声飘过的地方,洒下一路幽香。那是高原的杜鹃,开得像火一样。姑娘走过的地方,一路鸟语花香。那是春天的使者,我心中的姑娘……”

  腼腆的藏族小伙子何云飞,唱起歌来却判若两人。这是一首词曲优美的藏族情歌,通过何云飞“原生态”的嗓子流出来,更能打动人心,我们听得如痴如醉,并不顾礼貌地请求他一次次地重复。

  何云飞是怒江州贡山县丙中洛乡甲生四季桶希望小学惟一的老师。在这大山深处,何云飞自娱自乐的最好方式就是唱歌。

  怒江州在云南西北部,与缅甸、西藏接壤。州府在泸水县六库镇。贡山独龙族怒族自治县位于怒江州最北端,丙中洛乡又位于贡山北端,柏油马路止步于此,再往里走就是西藏了。

  何云飞所在的学校背靠怒江,面朝大山。周围环境幽僻,鸟语水声,风景绝美。

  学校总共有六名学生,都上二年级。孩子们是附近的农家子弟,任何一个孩子上学,来回至少要走两小时的山路。到四年级时,如果有孩子还能继续上学,就需要到丙中洛小镇去,路会更远,步行需要3个多小时。

  孩子们学习的课程主要有语文、数学、品德、音乐、体育、美术。其中语文、数学和品德是按教学大纲与县里其他学校接轨的,其他三门课何云飞自己安排。孩子们主要是怒族,普通话都不算太好。何云飞上课需要用两种语言,主要用普通话教学,如果讲不明白,就改用怒语加以解释。

  令何云飞骄傲的是,他的学生去年语文总成绩考了全乡第一。

  学校矮矮的院墙上写着“知识改变命运,人才造福一方”。何云飞感到自己担负的责任不小。从黑板上工整的字看得出,他已经很努力了。但他的顾虑是学校缺教具,还怕自己的知识和见识跟不上要求。我们问他需要什么教具,他闷闷地想了半天说:“我也没见过什么教具,就觉得光凭嘴讲,有些东西讲不清楚。”

  有生以来,何云飞去过最远、最大的城市是六库镇——坐汽车需要一整天时间。怒江外面的世界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中师毕业、又通过自学考取大专文凭的他,现在每年有机会接受一周的培训。“时间短,课程重,学不到什么东西”。

  何云飞的收入比我们想象中要高一些:每月1200多元钱,能按时足额领到。家里父母和妻子种着3亩地,生活略有节余,也算是安逸美满。他的理想是有机会到丙中洛中心学校去任教。

  自然美景、原生态歌声;向往城市、依恋家乡;经济贫困、条件艰苦交织在一起,作为平等的道德主体,我们没有任何权力给他们的生活下什么结论。

  何云飞惟一到过的“大一点的城市”六库,眼下正在修与不修水电站之间徘徊。按照有关方面一贯的说法,修水电站可以为当地百姓解决贫困问题。何云飞对此似乎一无所知,水电站对他是过于遥远的事情。

  离学校不远的甲丁村村民老李,倒听说过有人要移民过来。老李说:“政府决定的事情,我肯定支持。不过,移民过来后,我们可能就没什么地方种菜和放牛了。”

  同行的汪永晨认为,不在于通过修水电站解决贫困问题——事实上也解决不了,而在于给孩子们创造更多的学习机会。因此,她与另一个NGO负责人将个人的数万元奖金拿出来,为怒江沿岸的37所小学分别买了电视机、DVD和数百部电影光盘。

“经济上的贫穷落后,可以通过其他很多途径解决,也可以赶上发达地区和国家。但怒江的自然景观和生态资源,则是任何发达地区和国家所没有的,也是不可复制的。”汪永晨说。

(原载2006127日《中国经济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