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潜在移民调查前言(中)

                                                                作者:汪永晨 马军 陶传进

 

怒江百名潜在移民访谈录(31—40)

31 2006年2月22日 三星期

贡山县茨开镇牛郎当村

褚怀新傈僳族

 

汪:你们是什么人,都有这个衣服?

褚:我们是农业的森管员,这个衣服是发的。

汪:你今年多大?

褚:56。

汪:上过学吗?

褚:没有。

马:你是什么时候在这儿生活的?

褚:一直在这儿,我的奶奶,我的妈妈就在这儿。

马:你们家种地吗?

褚:种。

汪:现在还有吗?

褚:全都退了,有一点菜地。

汪:菜地有多少?

褚:一亩多一点。

马:你有没有听说这儿有可能搬家?

褚:搬家倒不会,我们这儿有一点山体滑坡,县政府决定采取一些办法,云南土地管理局他们也去考察了,他们已经决定了。

汪:听说这儿要修水电站吗?

褚:我们牛郎当这儿有,怒江那儿有一处,但是他们暂时不会搞。

马:是马吉吗?

褚:听说了,但是暂时不会搞。

汪:你听说贡山县城有可能搬吗?

褚:没有听说。

马:没有听说要淹你的家是吗?

褚:原来听说了,现在还没有搞。

马:你原来听谁说的?

褚:过路人说的。

马:没有正式通知吗?

褚:没有。

马:如果让你往上搬你能找到新的地方吗?

褚:如果搬我们的家园我们的森林损坏太大,生活太困难。

汪:你们家现在靠什么生活呢?

褚:退耕还林给钱。还有我们现在种菜一年一千多块钱。

汪:你们现在退了多少?

褚:我们退了八亩几。

汪:一年给多少钱?

褚:260。

汪:粮食给多少?

褚:粮食拿钱兑现。

马:你喜欢粮食还是钱?

褚:原来是给粮食,现在是给钱。

马:260块一亩,八亩多就是1900左右。你喜欢这个政策吗?

褚:还可以吧。

汪:现在要把你们的地占了给你们补助,假如要淹了,你觉得给你们多少钱合适?

褚:要根据国家的政策,要按我们喜欢说不清。

汪:一亩地六万块钱可以吗?

褚:根据国家的规定给就可以了,我们是人民,人民就一定要按照政策。

马:你听说这儿有一些小的电站,他们搬了以后满意吗?

褚:路太远,我们晓不得。

汪:以前修路,架电线杆占用你们的地了吗?

褚:电杆占了。

汪:给赔偿了吗?

褚:电线杆补偿了,大的给了700块钱,塔下的给了400多块钱,也有600多块钱的,700多块的也有。

汪:你觉得赔的钱合理吗?

褚:国家建设。

马:你是什么族?

褚:傈僳族。

汪:护林员一个月多少钱?

褚:300块钱,一个月150,剩下的年底发。

汪:每年都可以拿到钱吗?

褚:能。

马:这边林子管好了是不是滑坡就减少了?

褚:这个不好说。

马:你说按照国家的政策和规定给你们补偿,你知道国家的政策和规定吗?

26:那个我们晓不得,因为我们没有听说。

汪:那你们现在担心吗?

褚:暂时不担心,我们现在担心不了,去哪儿上级决定。

汪:你觉得让你们搬之前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好,还是国家说了你们照着办就可以了?

褚:我觉得不能搞电站。

汪:为什么?

褚:因为三江并流是我们贡山才有的,我们的森林植被!如果淹掉了就影响了三江并流,那影响就大了,我们几代的传统也淹掉了,遗失了。

汪:这是你听别人说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褚:这不是别人说的,我自己觉得。

马:他们说修了电站这儿的路好,交通方便了你们同意吗?

褚:修了公路对森林影响很大,对三江并流的影响也很大。

汪:这儿还挺穷的,他们说修水电站可以帮助这儿脱贫致富,你觉得可能吗?

褚:我觉得不可能,不可能让老百姓脱贫,这是我自己的感觉。

汪:对你们县的财政会不会好一点?

褚:一度电四毛钱,还有老百姓付不起的。

汪:你觉得修电站后,电是会便宜,还是贵了?

褚:电是不会便宜的。

汪:你觉得现在这儿这么穷,靠什么可以改善生活条件?

褚:那就说不准了。

汪:你觉得靠旅游行吗?

褚:旅游是可以的。

汪:比修电站好。

褚:对。

 

32 2006年2月22日 星期三

贡山县茨开镇嘎拉博村

吴进香 傈僳族

   

汪: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吗?

吴:对

马:如果让你搬你有什么要求吗?

吴:我家老公不在我不敢定。

马:那你自己怎么想?

吴:我自己不敢定,我一样不会说。

汪:你是一直住在这儿吗?

吴:对。

汪:你多大了?

吴:50。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汪:北京,我们来做一个调查。

马:我们想做一个调查,这个村子会不会搬家,修水电站有可能把这儿淹了,有没有听说?

吴:没有。

汪:这是你孙女吗?长得挺漂亮的,几岁了?

吴:一个五岁,一个四岁半。

汪:你们是什么族?

吴:傈僳族。

汪:这个村子傈僳族多吗?

吴:多。

汪:除了傈僳族还有什么族?

吴:怒族,但是不多,汉族多,傈僳族多。

马:您没有听说搬家的事情?

吴:听说了。

马:听谁说的?

吴:村里的人说的。

马:您上过学吗?

吴:没有。

汪:村里有没有人说修水电站会淹掉这儿?

吴:听说了。

汪:淹掉了怎么办?

吴:晓不得。

汪:如果淹让你们搬家怎么办?

吴:不想搬,搬不起。

汪:一亩地赔你一点钱呢?

吴:不想搬。

汪:给多少钱也不想搬?

吴:老也老了,住别的地方也住不惯。

汪:以前修电线杆子,修路有没有占你们的地?

吴:占了。

汪:做什么占了?

吴:我不晓得,我老公才晓得。

汪:占得多吗?

吴:多。

汪:一点都没有赔偿?

吴:没有,合作社占的,一点都没有赔。

汪:占了多少你也不知道?

吴:不知道,我老公才知道。

汪: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吴:也是在农村。

汪:也是种地?

吴:对。

汪:他在哪儿呢?

吴:喝喜酒。

汪:你怎么没去?

吴:我要看孙孙。

汪:修了这条路你们是不是方便点?

吴:路不方便。

汪:这条路什么时候修的?

吴:我小时候就修了。

马:你知道往山上搬可以吗?

吴:我决定不了,老公才能决定。

汪:要赔你钱的话,你觉得一亩地赔多少?

吴:要和我老公商量。

马:这个村子有多少人?

吴:有150家左右。

汪:这附近有小学吗?

吴:有学校。

汪:你们除了种地还有什么副业吗?

吴:没有。

汪:山上没有挖点草药什么的?

吴:有,但是远。

汪:卖那些能挣钱吗?

吴:没有卖过。

汪:这是你儿子的孩子还是女儿的孩子?

吴:儿子的。

汪:你儿子是作什么的?

吴:也是农村的。

汪:也是种地,分家了吗?

吴:分了,我儿子住在上面。

汪:你帮他们带孩子?

吴:对,老人家嘛。

 

33 2006年2月22日 星期三

贡山县茨开镇齐郎当村

杨晓燕 白族

   

汪:你是在这儿生长的吗?

杨:是。

汪:你今年多大?

杨:28。

汪:你是哪个族的?

杨:白族。

汪:这儿白族多吗?

杨:不多,就我们一家,我们是从红清搬过来。

汪: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杨:老早了。

汪:这是你的孩子?

杨:对。

汪:你们可以生两个?

杨:对。

汪:他们占你们的地有什么补偿没有?

杨:不知道,都没说。

汪:以前占过你们的地吗?

杨:没有。

汪:你们这儿有退耕还林吗?

杨:有,家家都有。

汪:你们家退了多少?

杨:九亩二。

汪:退的钱给到位了吗?

杨:年年都给。

汪:这是干什么吗?

杨:炼油。

汪:这是什么?

杨:农家的香蜡。

汪:这个木头是在山上捡来的?

杨:还要买。

汪:那个小卖铺是你们家的?

杨:是我大姐开的。

汪:你家现在有几口人?

杨:好几口。

汪:分家吗?

杨:分了。

汪:除了种地干什么?

杨:就种地。

汪:你丈夫呢?

杨:开车。

汪:假如占了你们的地要赔偿吗?

杨:赔嘛。

汪:你希望赔多少?比如一亩地赔偿多少钱你觉得合适?我们前面问,有的人说希望一分地几千块钱就够了,也有的说每个月450块钱。

杨:不知道,这些我们不懂。

汪:如果把你们这儿淹了要修水电站,在山上有地吗?

杨:田山上还多得很,有五六亩。

马:那够不够?

杨:我们全家退了九亩。

汪:还够吃吗?

杨:打工挣吃。

汪:当地的人都说傈僳话?

杨:对。

汪:知道杨丽萍吗?

杨:知道。

汪:你叫什么名字?

杨:杨晓燕。

马:你们这儿初中毕业的人多吗?

杨:挺多的,高中生就少了,一般农村的读完初中就读不起了。

马:你们这儿有议论搬家吗?

杨:有,但我不相信,聊天就会说要搬家了。

汪:那你担心吗?

杨:担心。

汪:担心什么呢?

杨:怕一家人分开了。

汪:那会带来什么困难?

杨:不习惯。

汪:就习惯一家人在一起?

杨:对。

汪:那担心没地种吗?

杨:担心。

汪:如果没有地给你们钱行吗?

杨:没有想过。

汪:地还是很重要吗?

杨:对。

汪:那你先生也能挣不少钱吧?

杨:挣不了多少钱。

 

34 2006年2月22日 星期三

贡山县茨开镇齐郎当村

钱世珍 傈僳族

 

汪:你也是当地人吗?

钱:是。

汪:这两天下雨多吗?

钱:我不会说汉话。

汪:你叫什么名字?

吴:吴静刚。

马:你是哪个族?

吴:傈僳族。

汪:你今年多大?

吴:13岁

汪:这是你妈妈吗?

刘:阿姨。

马:你能帮我们问几个问题吗?上过学吗?

汪:家里有多少人?

钱:四个。

马:你们是什么时候开的小卖铺?

钱:开了一年。

汪:你们家种地吗?

钱:水田有五分,旱地两亩多。

汪:你们同学说要修水电站,可能这儿要淹?

刘:有。

汪:你们这儿以前修路架电线杆子有没有占你们的地?

钱:修路把他们的地占过。

汪:赔你们钱了吗?

钱:没有。

马:你们有没有听说这儿要搬家?

钱:没有听说过。

吴:下面要修水电站要淹掉贡山县城,我们全部搬到丙中洛。

马:听谁说的?

吴:到处都在传。

 

35 2006年2月22日星期三

贡山县茨开镇月各村

和志中 纳西族

 

汪:你们是当地人吗?

和:是。

汪:你们是一家吗?

和:是。

汪:你今年多大?

和:24。

汪:这儿有什么族?

和:怒族也有,傈僳族也有。

汪:你是什么族?

和:纳西族。

汪:你上过学吗?

和:小学四年级。

汪:是不想学还是家里困难?

和:家里困难。

汪:现在在做什么呢?

和:自己打工。

汪:家里有田吗?

和:家里有五口人。

汪:水田有多少?

和:这个地方最多四五分水田。

汪:旱地呢?

和:五六亩。

马:你有没有听说过你们这儿要搬家?

汪:要修水电站要把这儿淹了。

和:晓不得。

汪:你有没有听说贡山县要搬到丙中洛?

和:都是以前。

马:以前听说,现在呢?

和:听说了。

汪:那担心吗?

和:担心,上去种地没有地。

汪:谢谢。

 

36 2006年2月22日 星期三

贡山县茨开镇木腊村

李文正 汉族

 

李:我90岁,老伴91。

汪:你是一直住在这儿吗?

李:我们土生土长一辈子在这儿。你们是哪儿的?

汪:我们是北京的。您干吗去了?

李:到那边坐。

汪:您有91岁了?老奶奶,您有几个孩子啊?

阿:六个子妹,有重孙了。

汪:你们家几世同堂?

李:五世同堂。

汪:您一直在家出去过吗?

李:这是老四。

汪:您的普通话怎么说得这么好?

李:我当过教师。

汪:教过什么?

李:算术语文都教,我什么话都会讲。

马:您是什么族?

李:汉族,我是维西的。

马:老奶奶是什么族?

李:她也是维西的,汉族。

马: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李:我90岁,十来岁就搬来的。

汪:老爷爷,您六个孩子有教书的吗?

李:我51年参加工作。

汪:我们想问问你们听说这个地方要修水电站吗?

李:听说了。

汪:听谁说的?

李:你一句我一句,社会消息,不知道要搬到哪儿。

马:有没有人通知你?

李:没有。

马:你知道为什么要搬家吗?

李:我们上了年纪,我们不清楚,就听娃娃在说。

马:如果搬家的话,往上搬可以吗?

李:具体不知道,听说。

马:但是搬到那儿有困难吗?

李:那就不能肯定了,搬家困难肯定有。

马:你怕到那边没有耕地是吧?

李:承包土地都分完了。

马:你怕丙中洛耕地不够是吧?

李:我们过去,肯定不够。丙中洛那儿有藏族、怒族、傈僳族、藏族、白族。

马:跟那边的少数民族好相处吗?

李:还是团结,各族不分,都是一条心,我们相信共产党,相信毛主席的领导,我们翻身作主。

汪:以前修路、架电线占用过你们的耕地吗?

李:占过。

汪:有赔偿吗?

李:现在有赔偿。

汪:最近这些年修路占地了吗?

李:30多年前。

汪:现在占地给钱吗?

李:给。

汪:给多少钱?

李:要看情况。

汪:你们家占过吗?

李:占过。

汪:补偿了吗?

李:补了。

汪:如果修水电站让你们搬家你们愿意搬吗?

李:马吉修了以后会淹了贡山。

汪:那怎么办?

李:我不想搬,也不能说。

马:为什么不能说?你可以跟政府说一下。

李:我们就地取材,一辈子,要搬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没有权。

汪:如果说占了你的地,你觉得一亩地给你多少钱可以?

李:不够。

汪:那要多少?

李:那不一定,根据他的要求,根据面积人家说多少合情合理,给一万的也有,给五千的也有,给三千的也有。

汪:给三千的是一次给还是怎么回事?

李:要看面积大小。

李儿:我家一年一千块钱开销不够。

阿:盐要买、油要买、柴要买,物价又高。

马:老奶奶叫什么名字?

李:阿咪。

汪:你是什么族?

李:汉族。

马:您读过几年书?

李:旧社会读过四年,新社会培训了好多次,教师当了八年。

汪:你觉得政府要修水电站要占你们的地是不是应该征求你们的意见?

李:听政府的批准,有领导组织,地多少,面积多少,双方同意。

汪:那需要跟你们商量吗?

李:对,甲方和乙方互相商量,同意了就占了,不同意不搬。

汪:你们结婚多少年了?

李:23岁结婚,她23我22就结婚了。

汪:你听说有一个法叫环境影响评价法,听说过吗?

李:没有听说过,我知道不要犯法,做好事,做什么事情双方同意就可以做,,如果犯法要受到法律制裁,这个我知道。

 

37 2006年2月22日 星期三

贡山县普拉底乡

杨玉堂 傈僳族

 

马:这个村子现在有多少户人?

杨:我也不清楚。我们也答不下来我们村那么多人。

马:你们是傈僳族吗?

杨:是。

汪:今年多大了?

杨:51了。

汪:你叫什么名字?

杨:杨玉堂。

汪:你上过学吗?

杨:上过,小学六年级。

汪:你听说过这儿要修水电站了吗?

杨:听说了。

汪:是听过路的人说的还是看到动工了?

杨:听说,真不真不知道。

汪:光听说。让你们搬的话你们愿意搬吗?

杨:不愿意搬也没有办法,村委会的村民嘛,是不是?主要的搬不搬我说了无效,因为我只是一个村民。

汪:你觉得淹了这个地应该怎么赔你?

杨:说不清楚。

马:可以在别的地方找地吗?

杨:我不喜欢搬,就上去,气侯条件适合。

汪:那有地种吗?

杨:没有。

汪:那怎么办?

杨: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上面就气侯条件好,种植的气侯不一样,是不是?

汪:你觉得搬家征求你们的意见你们希望赔偿多少钱?

杨:那些说不清了,因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民委员。

汪:给你们补六万块钱一亩地你们同意吗?

杨:说不成。

 

38 2006年2月22日 星期三

贡山县普拉底乡 海军希望小学

余塔光 傈僳族

 

汪:你叫什么名字?

余:余塔光。

汪:你教什么?

余:完小。

汪:你们学校叫什么名字?

余:海军希望小学。

汪:那你们本来叫什么名字?

余:立透底小学。

汪:有没有北京的帮你们建阅览室,给你们订报纸买书?

余:我看到那个牌子了,绿色援助。

汪:那太好了,我们还有一些书想捐。这是你们金沙江的人写的,这是童话。这是儿童画报,还有一些《孤儿与小儿国》,我们就放到你们学校去吧,这儿还有《小熊维尼》,以前有人给过你们书吗?

余:前面给过一次。

汪:那我们去你们的阅览室看看。

 

39 2006年2月22日 星期三

贡山县普拉底乡腊早村

汉贵芳 傈僳族

 

汪:我们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汉:问什么?

汪:长得很漂亮,你今年有多大了?

汉:40。

汪:你读过书吗?

汉:读过。

汪:那你的汉话讲得很好嘛。

汉:随便说几句,我读过一年级。

汪:为什么不读了?

汉:劳动。

汪:我们想问问您有没有听说下面要修电站,要修了电站就要淹了你们的地,听说了吗?

汉:听说了。

汪:你什么时候听说的要修电站,要让你们搬家,搬到哪儿知道吗?

汉:不知道。

汪:担心吗?

汉:有点担心。

汪:担心什么?你们这个小铺能赚一点钱?

汉:对。

汪:除了小铺家里还有多少地?

汉:三亩地。

汪:水田还是旱田?

汉:旱田。

汪:水田有吗?

汉:有四分。

汪:如果淹了你们觉得附近还有地种吗?

马:如果这儿淹了往山上搬好住吗?

汉:不好住。

马:为什么?

汉:没有地了,也远。

马:大家有没有议论过这个事情?

汉:让我们搬就搬吧。

汪:没有办法。一亩地赔你们6万行吗?

汉:可以。

汪:你丈夫是干什么的?你爸爸做什么的?

汉女:种地。

汪:你有几个孩子?

汉:三个。

汪:这个女孩是老大?

汉:对。

汪:她上初中毕业?怎么没有再上了?

汉:上不起了,没有钱了。

汪:你们这个地方以前修路,或者架电线杆有没有把你们的地占过?

汉:占了。

汪:赔了你们钱吗?

汉女:没有啊。

马:要搬到别的地方去可以吗?

汉:可以。

汪:你愿意离开这儿吗?

汉:可以。

 

40 2006年2月22日星期三

贡山县普拉底乡腊早村

余树英 傈僳

 

汪:有孩子了吗

余:有两个。

汪:你听说这个地方要修水电站,要让你们搬家吗?

余:听村委会说的。

汪:是正式说还是平时聊的?

余:平时聊的。说我们有可能移民。

汪:要移到什么地方告诉你们了吗?

余:没有。

汪:还没有跟你们商量?

余:没有,还早。

汪:以前修路修电线杆有没有占你们的地?

余:修了,但是没有赔偿。

汪:什么时候?

余:前年七八月份,碧罗县,电线杆说是要赔,但是没有赔,已经到地里量了,都两年了也没有赔。

汪:那你们也不去找?

余:人都找不到,找谁去赔?

汪:都没有赔还是怎么回事?

余:都没赔。

汪:那现在修电站你们担心吗?

余:不担心。

汪:那会赔吗?

余:那就不晓得了。

余:来吃饭吧?

汪:吃什么饭?

余:就是煮的。这些地都量了。

 

怒江百名潜在移民访谈录(41—50)

41 2006年2月22日 星期三

福贡县马吉乡不腊村

旺四业 傈僳族

 

汪:你多大了?

旺:32。 

汪:听说就在你家旁边凿这个洞?

旺:下面。

汪:那你知道要搬家吗?

旺:知道。

汪:那你愿意搬吗?

旺:政府说搬就搬,听政府的。

汪:搬到哪儿?

旺:搬到山上没有地。

汪:那你们担心吗?

旺:担心,政府让我们搬,但是没有地。我们听政府的。

汪:你家现在有多少地?

旺:包谷地是四亩。

汪:水田有吗?

旺:没有。

汪:除了种地你还靠什么挣钱?

旺:喂猪、喂鸡。

汪:你们家一年收入多少钱?

旺:1500斤粮食。

汪:钱有多少?

旺:晓不得。

马:你们家几口人?

旺:四口人。

汪:一年五六千块钱找得到吗?

旺:原来我身体好一年可以找七八千块钱,后来我身体不好,从山上掉下来了腿断了。

汪:去挖中草药?

旺:对。

汪:去医院治了吗?

旺:去了,治不好,手术做不起,钱没有,治不好。

马:这儿有去思茅的吗?

旺:去了,去了全部回来了,只有一家没有回来。

汪:一个村子有多少家?

旺:一个大队800个人。

汪:去了多少人?

旺,20多人,只有一家没回来。

汪:那家没有回来的是什么原因?

旺:他们老两口,有一个儿子,在那边死了,他们就不想回来了。

汪:你觉得他们占用你们的土地是不是应该提前通知你们?

旺:老板让我们搬我们就不搬,政府让我们搬我们就搬,我们听政府的。

汪:你觉得现在挖这些东西对你们的生活有影响吗?

旺:影响很多。

汪:有什么影响?

马:他们打洞有没有造成泥石流?

旺:有。

汪:比原来多吗?

旺:多,泥石流多。

汪:你觉得他们打洞对你们生活有没有影响?

旺:现在还没有影响,以后就不知道了。搬家就是听说,现在还不知道。

 

42 2006年2月22日 星期三

福贡县马吉乡不腊村

王秀颖 傈僳族

 

汪:你今年多大?

王:27。

汪:你读过书吗?

王:读过一点,到小学六年级。

汪:如果这儿被淹了你愿意搬家吗?

王:国家需要我们不得不搬家

汪:你觉得地怎么赔给你你可以搬家?

王:不知道。

汪:比如人家问你呢?政府问你一亩地赔多少钱,六万够吗?

    你们家有多少地?

王:五六亩,我们够吃了,我们不吃包谷,还可以喂猪,还要找些钱。

汪:你们养猪、养鸡、挖草药什么的能挣多少钱?

王:一万多吧,有时候一年两千。

汪:孩子上学要交钱吗?

王:不交,初中就要交了。

汪:一年多少钱?

王:三四百。

汪:你们这儿上不起学的人多吗?

王:40%以上上不起学。

 

43 2006年2月22日 星期三

福贡县马吉乡不腊村

余新中 傈僳族

 

马:他们修桥是做什么?

余:考察电站。

汪:你的衣服是买的还是发的?

余:买的。你们从哪里来的?

汪:我们是从北京来的。

马:你是哪个村的?

余:木展展村。

马:你们在考察的桥下面还是上面?

余:上面。

马:你知道他们考察电站,如果修电站会不会有可能搬家??

余:可能是吧。

马:你听说过?

余:听说过,考察完了就要动工了。

马:那你们会搬到哪儿?

余:不知道搬到哪儿去。

马:你们听谁说要搬走的?

余:我听路过的人说的。

马:做电站的人有没有来通知你?

余:没有。

马:政府也没有通知?

余:没有,考察今年差不多三年多了。

马:你在这儿也是种地?

余:是。

马:你家有多少地?

余:我们家差不多五亩。

汪:修水电站要让你们搬家,愿意吗?

余: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原来有搬到片马又回来的。

汪:回来的多吗?

余:多,全都回来了,后来搬到思茅的也完全都回来了。

汪:这里哪年?

余:就这两年,差不多去年回来的。

汪:哪年搬去的?

余:2003年。

马:思茅为什么又回来了?

余:不知道。

马:没有听说过吗?

余:没有。

马:你为什么没有选择搬家呢?

余:习惯了。

马:如果让你们搬家上面还有地方住吗?

余:上面肯定没有地方了。

汪:上面有地可以种吗?

余:上面没有地方吧。

汪:要是赔偿你们,让你们搬,淹地赔给你们钱可以吗?

余:给钱也没有办法搬。

汪:现在这儿都挖成这样了,肯定要修了?

余:我们这儿是先挖的,后来不成功。

汪:听他们说的?

余:石头不一样,又挖下面去了。

汪:勘察的来过你家吗?

余:没有,后来考察丈量了。

马:上你们家量过吗?

余:没有。前面他们勘察的时候把那儿的地破坏了,赔了一些钱。

汪:赔了多少?

余:不是我们家,我不知道。

汪:你上过学吗?

余:没有上过。

汪:这是你儿子吗?

余:是。

汪:他上过学吗?

余:上四年级了。

余:对。我爸爸死了我没有读书,所以娃娃要读书。

汪:你多少岁?

余:今年38。

 

44 2006年 2月23日 星期四

福贡县子里甲乡俄科罗村

德世前 傈僳族

 

马:我们下来看到这儿正在勘探,我想问你们知不道这边会淹水?

德:听说了。

汪:听说要做什么呢?

德:听说做电站。

马:什么电站呢?

德:不清楚。

汪:您多大年纪了?

德:54。

汪:您读过书吗?

德:半年。

汪:一个学期。

马: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德:结末书子。

马:水位要涨,人家通知你的还是谁跟你说的?

德:没有通知。

马:都这么传是吗?

德:是,这个村里的人大家都知道。

汪:你知道淹了会让你们搬到哪儿去吗?

德:听说搬到上江、大理。

马:是一个村吗?

德:是的,在六库下去。

马:还有什么地方?

德:思茅、大理。

马:你们去过那些地方吗?

德:没有去过。

马:上江去了吗?

德:去了。

马:感觉怎么样?

德:还可以。

马:你觉得过去可能分地给你们吗?

德:能分吧。

马:你知道上江有地吗?

德:不知道。

汪:搬家的话有担心的吗?

德:没有地,这里习惯了,到那儿比较麻烦。

德妻:不想搬,我们宁愿搬山上去。

马:山上有地吗?

德:有也不多,我们全都上去住不下。

汪:你们家现在有多少地?

德:旱地四亩,水田两亩。

汪:你现在除了种地还有什么副业吗?

德:主要就是种地。

马:搬到山上就没有水田了?

德:没有了。

马:上江有水田吗?

德:有一点,但是分不分不知道。

汪:你家几口人?

德:六口。

汪:以前修路、架电线杆子什么的占过你们的地吗?

德:有。

汪:赔偿过吗?

德:赔偿了一点包谷钱。

汪:你觉得够吗?

德:赔一点就是了,国家搞建设嘛。

汪:那让你们移民,你觉得赔多少合适?

德:他们给多少我们就要多少。

汪:那你们的日子比以前差怎么办?

德:那还是只有找国家。

汪:以前占你们的地给了你们多少苞米?

德:困难的时候给一点。

汪:并不是按照你的地赔偿的?

德:200块钱。

汪:一亩地还是一个电线杆?

德:一个电线杆,一次赔了200块钱,以后就没有了。

汪:人家说修了这个电站你们生活就会好,就会富裕了,会吗?

德:不会。

汪:为什么?不赔你们钱?

德:钱是要给,但是没有地了,不可能比原来富裕,让我们温饱就行了,只要国家需要我们也没什么话可说。

马:你们现在的生活就是温饱了,但是以后的生活不能比现在差,是吗?

德:对。

马:如果不给你们地,生活会比以前差吗?

德:我们担心。

汪:你觉得修水坝会让你们家乡更好吗?

德:不会。

汪:你听说外面有人不同意修电站吗?

德: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没有听说过。

汪:知道有一个环境影响评价法,法律要保护你们知道吗?

德:听说了。

汪:知道这个法是干什么的吗?

德:损坏了要赔偿。

汪:是环评法还是别的法?

德:不知道,只知道损坏了要赔偿。

 

45 2006年2月23日 星期四

福贡县子里甲乡补曲村

江玛言 傈僳族

   

马:有几家人住在这儿?

江:30多户。 

马:江里有船你看到过吗?

江:没有。

汪:您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地方?

江:是。

汪:你今年有多大年纪了?

江:54了。

汪:您普通话讲得还可以。

江:不会讲,我们是傈僳族。

汪:你上过学吗?

江:没有。

马:听说过这儿可能搬家吗?

江:没有。

马:听说过吗?

恒:乱传的,当地老百姓乱传的。

马:没有人正式通知你们?

江:没有。有人来考察过,有人来量过这个房子。

马:什么时候来的?

江:大概去年七八月份,那时候包谷出尖了。

马:他们来量过。那他们有没有说他们是那儿的?

江:我们没有问过。

马:他们也没有跟你们说?

江:没有。

马:那你们就让他们量?

江:我们也没有问,他们还让我们帮他们扶杆子。

马:他们没有跟你们说他们为什么要竖这个吗?

江:没有。

马:他们也没有跟你们说?

江:没有。

马:他们是不是来量了,你们就要搬家?

江:也许吧。

马:这儿有没有跟老百姓传搬到哪儿去?

江:有的说是大理,有的说是思茅。

马:大理和思茅你们去过吗?

恒:我去过大理。

江:我一次都没有去过。

马:您去过?

恒:我去过城市,村里没有去过。

马:你叫什么名字?

恒:恒干益。

马:您也是傈僳族吗?

恒:对。

马:上过学吗?

恒:上过四年级。

马:你觉得那儿能找到种地的田吗?

恒:我们去的时候见过田地。

马:他们那儿有人种吗?

汪:现在这些地到那边你觉得还可能有你们够种的地吗?

恒:不知道。

汪:那你担心吗?

恒:不担心,国家会管我们的。

汪:要你们提要求你们有什么要求?

恒:我们都老了,我们不搬了。

汪:他们让你们搬你们不搬?

马:那你往上面搬吗?

江:我们宁可往上面搬,原来我们就住上面。

马:那上面有地吗?

恒:上面原来没有。

马:上面可以开出地吗?

恒:可能不会有了,我弟弟有地。

汪:你就挤在人家那儿去吗?

恒:我弟弟死了,去年下大雪死的。

汪:从山上掉下来还是怎么回事?

恒:碰到泥石流。

汪:当时死了多少人?

恒:就他一个。

汪:多大年纪?

恒:40来岁。

马:他的地怎么办?

恒:我管着。

马:他也有家也有孩子吧?

恒:到外面去了。

马:现在你是在种他的地,下面淹了你就种他的地是吗?

恒:是的。

汪:你现在有几亩地?

恒:三亩。

马:够吃吗?

恒:够吃,我原来是退休的。

汪:你原来在哪儿?

恒:工厂,现在每月有500块钱的退休金。

汪:除了种地你还干什么?

江:养猪养鸡。

汪:一年能有多少收入?

恒:大概一万吧。

汪:你们这儿山上可以采些草药什么的?

恒:有,我们也去,但不多,走不动了

 

46 2006年2月23日 星期四

福贡县子里甲乡亚谷村

包知金 傈僳族

 

汪:今年多大了?

包:44。

汪:读了多少年书?

包:大专。

汪:读什么专业?

包:行政管理。

汪:现在在哪儿工作?

包:林业站。

马:现在种地吗?

包:种,有5、6亩。

马:水田还是旱地?

包:水田有四亩。

汪:你们知道这个地方可能要搬家吗?

包:听说过。

马:是正式通知吗?

包:没有。

汪:知道搬到哪儿去吗?

包:不知道。

汪:你是国家干部了也不知道?

包:不知道。

马:他们来量过你们的房子了吗?

包:没有。

汪:前面的人说可能会搬到大理思茅有可能吗?

包:这是马路消息。

汪:修电站把护了这么多年的林子都砍了,怎么办?

包:要致富,没有办法。

汪:你个人觉得应该修电站吗?

包:我们怒江要发展可能只能修电站。

汪:你有什么担心吗?

包:肯定担心,土地没有了,被淹着了,别的地方都不是我们的地方,是陌生的地方,担心肯定有。

马:这儿往上搬,行吗?

包:80%以上的农民想在这儿地方,因为都是土生土长的人。

马:80%的人都希望在这儿?

包:对,据我了解是这样,他们不愿意往上搬,有些土地全在江边。

马:这些人都希望留在本地,往上搬会影响生态,这是你担心的?

包:对。

汪:以前这儿修路,架电线杆子占过你们的地吗?

包:有,修路没有赔过,房子可能赔。

马:这边的电站你知道要修多高?

包:听说165米。

马:165米,你去过大理和思茅吗?

包:没有。

马:搬到那边是人家的地方,那儿能分给你新的土地吗?

包:晓不得。

马:你家有几口人?

包:我家有九口人。

马:种的地够吃吗?

包:够。

马:国家给你们救济吗?

包:没有,有些农民国家会补助一些化肥。

马:补给你吗?

包:我们不一定能给得着,我们是拿工资的。

马:但是也有过吗?

包:没有,农民有。

马:地全淹了光补给你钱你觉得可以吗?

包:不行也得行,因为政府行为。

汪:你们林业干部大概一个月有多少工资?

包:1600。

汪:你们种地家里还有别的收入吗?

包:还有点收入。

汪:一年有多少?

包:4000、5000,我们的毛收入一年一万多的收入还是有的。

汪:你有几个孩子?

包:5个。

汪:这么多?

包:我离了婚又找了一个,她有两个我有三个,还有父母。

汪:好。

汪:水电站对环境的破坏会比较严重?

包:肯定有,树砍了泥石流肯定是有的。

汪:你知道一个法叫环境影响评价法吗?

包:没有学过。

汪:你们林业的也不学?

汪:你们退耕还林做得还不错?

包:对,现在我们做了1500亩。

汪:你知道钱给到什么时候?

包:搞不清楚,反正国家现在说是八年。

汪:现在都能兑现?

包:能兑现,一年兑两次,六月份一次,十二月份一次。


47 2006年2月23日 星期四

泸水县古登乡

九前妞 傈僳族

 

汪:你叫九什么?(未找到红色这段的录音)

九:九前妞。

汪:挺有意思。这儿名字叫前的比较多,中间的那个字和你的辈分有什么关系吗?

九:不一定。

汪:你是学校的老师?

九:对。

马:你是教几年的?

九:六年级。

马:您知道为什么要搬家?

九:说是下面要建水电站。

马:什么时候开始说这个事儿的?是去年还是前年?

九:搞不清楚。

马:修哪个电站您知道吗?

九:不知道。

马:您没有土地吧?往哪儿搬您知道吗?下面的乡都说要搬到大理、思茅,你也没有听说过?这个地儿往上面搬行吗?

九:上面都是山。

马: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九:30岁了。


48 2006年2月23日 星期四

泸水县古登乡念坪村

王小英 福崇尚 傈僳族

   

汪:有江鱼吗?

福:有。

汪:你一会儿去捕吗?

福:对。

汪:你家就在这儿吗?

福:小时候在山上,后来搬下来了。

汪:你现在就去捕吗?

福:下午。

汪:我们想随便跟您聊聊天,你多大了?

王:30。

汪:你读了几年书?

王:高中。

汪:考大学了吗?

王:高中。

马:那你现在做什么呢?种地?

王:对。

汪:有多少水田?

王:有四亩。

汪:旱地还有吗?

王:旱地是十几亩。

汪:就你们四口人。

王:对。

汪:那是你先生?

王:是。

汪:他是什么毕业?

王:高中。

汪:你们是同学吗?

王:是。

汪:家都是在这儿的?

王:德龙坝。

马:你们家是什么时候从山头上搬下来?

王:99年的时候。

马:为什么要搬下来?

王:因为上面不方便。

马:是政府让你们搬下来的?

福:是。

马:你听说还要搬家吗?

福:听说了,要修电站嘛。

汪:知道搬到哪儿吗?

福:不知道,有人说要搬到大理、思茅,有的说搬到西双版纳,还有的说搬到老挝,还有的说搬到上江。

王:还是不搬最好,我们在这儿水田这么好,搬出去不一定能分到。

汪:这儿的水田一亩地一年能打多少粮食?

福:一千斤。

汪:你们这儿的海拔多少?

福:不知道了。

汪:你去过那些地方吗?比如西双版纳。

福:没有去过。

汪:老挝是六库那的老挝河还是真正的老挝啊?

王:老挝河。

汪:除了种粮食,你们还有别的收入吗?

福:打鱼,超过两斤重的一斤50块钱。差不多10天或者10多天才打到一两条。

汪:听说打鱼要罚款了。

福:小的不能打,一斤以上的可以打,鱼有大有小。

马:你打过最大的鱼有多大?

福:三四斤。

马:那你见过最大的鱼最大?

福:他们打上来最大的有两米多,20多斤。

汪:以前政府修路修水电站占过你们的地吗?

福:没有,就电线杆子占了我们地。

汪:赔钱了?

福:没有。

汪:为什么?

福:找了政府,他们说款没有拨下来。

王:这是乱吹的,上面的钱肯定下来了,但是他们不给我们。

汪:一个电线杆子占多少地?

王:我们家占得最多了,四五根。

汪:那一根占地能打多少粮食?

福:40、50斤。

汪:一年就40、50斤?

福:那你希望赔多少?

福:不管多少,只要赔,因为那个钱不是国家出,是私人老板,建设的老板出钱。

汪:政府就不给?

福:政府说没有拨钱。

汪:你听说我们国家有一个环境影响评价法吗?

福:没有。

汪:你听说过吗?就是建什么工程要征求老百姓的意见,有这么法。

王:没有听说过。

汪:你觉得他们修是不是应该征求你们的意见,怎么赔,愿意去哪儿,你觉得他们会征求你们的意见吗?

福:不会征求我们的意见的,这都是政府统一的,都是找政府领导,不会找老百姓家。

马:那你觉得应该找你吗?

王:应该。

马:如果让你们搬你们怎么办?

福:就搬到山上,让他们赔偿我们的地。

汪:你觉得一亩地赔偿多少钱可以?

福:上江、且末一亩地是五万八千。

汪:一次给完以后就没有了,那你也同意?

福:没有办法,国家建设嘛。

王:我们这儿不一定能给这个价钱。

汪:你觉得这个价格都给不到?

王:对,肯定是不会给的。

福:江东那边修电站一亩水田最多给两万七,从这边可以看到。旱地才七千几。

马:你搬回山上,你原来的地里有没有长出树?

福:有。

马:那你搬回去树就砍了?

福:砍了。

马:那是不是毁坏山?

福:那没有办法,为了生存的建设。

汪:你们都是高中生,你觉得你们这儿穷吗?

福:穷。

汪:有人说水电可以让你们脱贫致富,你觉得会吗?

福:轮不到我们农民的头上。

马:如果让你搬到思茅、西双版纳你愿意去吗?

福:愿意,只要有地,我们农民哪儿有地就去哪儿。

马:我听说原来去思茅的又回来了,这个担心吗?

福:担心,有娃娃上学。

汪:这个地方穷,你觉得发展什么会改变现在的穷?

福:这个地方是改变不出来了,因为环境就是这样。

汪:靠旅游呢?你知道这是世界自然遗产吗?

福:知道,我们这儿没有旅游资源。

汪:这么漂亮的江还没有啊?

福:你去贡山、福贡这一带才有。

汪:前几天这儿的江就是绿的吧?

福:天晴的时候就是绿的。

汪:你们这儿的高中生多吗?

福:多。

汪:没有考大学?

福:这边环境不好。

汪:你们这样读了那么多年书的人也不想搞搞家乡建设吗?

福:现在要逐步逐步改变,以后生活慢慢会好一点。

汪:你有什么规划,怎么发展?

福:我们的规划就是要种一点蔬菜。

汪:能卖钱?

福:还要搞林业。

王:现在有人租我们的水田。

汪:你们愿意租出去?

福:愿意。

汪:你们一年一亩地能租多少钱?

王:三四千。

汪:你们自己种没有那么多?

王:对。


49 2006年2月23日 星期四

六库镇新村

杨曙光 傈僳族

 

马:修水坝会淹到你们这儿吗?

杨:前面说搬,后来说不搬了。

马:后来说不搬了,是怎么回事?

杨:后来不搬了,说还没有决定。

汪:原来你们新村都量过。

杨:房子没有量过,小沙坝量了。

汪:你最近听说小沙坝要搬了?

杨:要搬了。

汪:说你们不搬了?

杨:不用搬了。

汪:是正式通知你们的还是听说的?

杨:听说的。

汪:你今年多大年纪?

杨:41。

汪:读过几年书?

杨:就读了一年级。

汪:原来说搬,听说有可能搬到哪儿?

杨:没有说。

汪:就是说要淹你们的地,征求你们的意见了吗?别的地方还有地吗?

杨:地量过。

汪:什么时候量过?

杨:去年下半年11月份左右。

汪:量了以后有没有说什么?

杨:没有,价格还没有谈,这个电站中央给批的。

汪:批了吗?

杨:晓不得,这两天听说批了。

马:什么时候你听说这儿不用搬?

杨:个把月。

马:你们这儿比小沙坝要高吗?

杨:地会淹一些,但是不会淹我们的房子。

汪:就是说,不搬是因为淹地不淹房子?

杨:对,就不需要搬迁。

马:但是地被淹了怎么办?

杨:那就赔钱嘛,淹的都是水田。

马:你家有多少水田?

杨:我们家有一亩。

汪:一年可以打多少斤粮食?

杨:两千斤。

汪:真是好地。

马:你觉得淹了可惜吗?

杨:可惜也没有办法

马:你觉得赔多少钱给你合适?

杨:一亩五万六。

汪:你觉得赔偿这么多钱你就可以同意吗?

杨:不同意,但是搞不赢政府,政府压力大。

汪:你们村是不是告诉你们不让接受记者采访?

杨:前段时候。

汪:你的小卖铺一年除了种地。也有一些收入吧?

杨:一年也就千把块钱,不多。


50

密计元

 

汪:随便问问,你好,你是新村的人啊,你叫什么名字?

JI:JI仁翠。

汪:这个老奶奶在家,咱们坐外面吧,老奶奶坐这儿。我们来了解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密:密计元。

汪:你今年多大了?

密:36了。

汪:几个孩子?

密:两个。

汪:还有一个老妈妈,老人家多大了?

密:70岁了。

汪:你们家有多少地?

密:水田有两亩,旱地五亩。

汪:地会被淹吗?

密:水田。

汪:你什么时候听说要修水电站的?

密:03年就听说了。

汪:你们这个房子听说要拆吗?

密:水田测了。

汪:你们这个房子会搬吗?

密:这儿没有说搬。

汪:你们这个水田比小沙坝的好吧?

密:对。

汪:说小水坝一千多,你们一亩地多少?

密:最好的一千五。

汪:我们那天听他们说有两三千。

密:没有那么多,一千五六。

汪:你们量了很多次怎么补偿知道吗?

密:不知道,多长时间都还没有定。

汪:你觉得他们是不是修之前应该征求你们的意见?

密:他们前面也说了,要建要征求我们的意见。

汪:那你们担心吗?

密:担心,国家政府要建要支持,但是赔偿要合理,移民问题要解决好。

汪:比如有房子的问题,现在都不敢盖,影响你们的生活了吗?

密:一般情况现在还没有造成很大影响。

汪:对你们平常的生活有没有影响?

密:还没有。

汪:比如他们都不敢买种子。

密:我们没有这个问题。

汪:比如他们要盖房子现在都停下来了,你们家有这个问题吗?

密:没有,我们家已经建完了。

汪:这种建设不能老拖着影响你们的生活?

密:这么大的项目要建最起码要有个说法吧。

汪:比如现在要给你们发展水电可以脱贫致富,你相信吗?

密:真的有实惠了才能相信。

汪:你相信吗?你听说过别的水电站怎么赔偿吗?

密:我们没有机会出去,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汪:那你们除了种地还做别的吗?

密:我们去附近的木材加工厂打工。

汪:一年多少钱?

密:七八千吧。

汪:那一亩地多少钱?

密:水田是五万三。

汪:你们的田比小沙坝好一点,是不是应该多一点?

密:小沙坝是六库的郊区,我们这儿靠远一点,政府规划也是这样,价格不一样,不是全部都一样。

汪:比如给你一亩地五万多块钱你觉得还可以?

密:他们卖地也就这个价格吧。我们反正生活在政府的脚下,还是要靠政府。

汪:你知道他们小沙坝村是民主法制示范村?

密:知道。

汪:你知道什么是民主法制示范?

密:就是做什么事情都要民主。

汪:怎么个民主法?

密:我们现在都是村民自治。

汪:你们的村长现在都是自己选的吗?

密:对,我们的村长组长都是自己选的。

汪:你觉得这一点合理,选的村长满意吗?

密:满意。

汪:村长真的替老百姓着想吗?

密:不能说十全十美,但是大方向还可以。

汪:那你现在在等待的过程中有没有家里急需建设的做不到?

密: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了,因为我们也建设完了。

汪:你觉得这个房子不会搬?

密:规划局也勘察了。

汪:房子勘察了?

密:不,地勘察了。

汪:他们说坡地都刨除了,石头都刨除了,你们有吗?

密:没有,我们只是下面的水田,水田都是平的没有坡。

怒江百名潜在移民访谈录(51—60)

51  欧玉华

 

汪:你和,你是这个村的吗?

欧:是。

汪:你叫什么名字?

欧:欧玉华。

汪:你上过什么学?

欧:初中。

汪:你的孩子上什么学?

欧:初一。

汪:他还会往上读吗?

欧:会。

汪:你上过学吗?

17:没有。

汪:一点都没有?

17:没有。

汪:你们家几口人?

17:五口。

汪:你们家水田多少?

17:八分。

汪:你们家旱地多少?

17:旱地有一亩。

汪:听说过要修水电站吗?

17:听是听说了,但是实行晓不得。

汪:到底修不知道,也来测量过你的地吗?

17:在商量。

汪:你们家会受影响吗?

17:不知道。

汪:你也不担心?

17: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汪:老说建设也不建你是不是也会心里没底。

17:就等着国家安排。

汪:赔你钱怎么办?

17:也做不了生意。

汪:那吃完了怎么办?

17:我不会说,就得靠政府了。

汪:谢谢你。

欧:我们自己都晓不得,心里没底,下面靠近江边的都测量过了。

汪:我们再找一家测量过的。

欧:他们也不知道,勘察的人自己测量。

汪:勘察的人是从哪儿来的?

欧:省电力勘察院。

汪:假如让你们搬家,说这个地方要修,要搬到大理、斯茅你们去吗?

17:不去。

汪:什么地方你想去,指一指。

17:就那个上面。

汪:别的地方不去?

17:不去。

汪:那上面地能长吗?

17:上面是平的。

汪:到那儿就可以,远的地方不去?

17:不去。

欧:我们达到这个水平要40、50年。


52  茶方汉

 

汪:大爷你好,叫什么名字啊?

茶:茶方汉。

汪:您今年多大了?

茶:75了。

汪:您上过学吗?

茶:彝族。

汪: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茶:我的父亲一代我一代,家里儿子,有四代了。

汪:你们家从哪儿过来的?

茶:欧姆拉。

汪:你们家几口人?

茶:四口人。

汪:你上过学吗?

茶:没有。

汪:你们家多少水地多少旱地?

茶:记不清楚,我们家四亩八。

汪:水田一年可以打多少粮食?

茶:不一定,一千多斤。

汪:你听说这儿要修水电站了,要淹地吗?你指指水要淹到哪儿?

茶:要全部淹了。

汪:来你们家测过吗?

茶:测过了,在下面。

汪:你希望修水电站吗?

茶:我不愿意搬,老了,没有办法。

汪:这个房子不会淹?

茶:不会。

汪:把你地淹了给你点钱行吗?

茶:我们老了,娃娃管了,我们劳动不起了,脚不行了,要不还可以劳动。

汪:给你一点钱养老不行吗?

茶:讲不清楚了。赔少了不好说,今天不知道明天,要年轻还盼着。年轻不怕,搬到哪儿还有一双手可以劳动,老了就劳动不起了,哪儿都不会去了,老妈妈也在这儿,我要在这儿,我不走他们也不愿意走。

汪:他们有没有来征求你们的意见,赔多少。如果赔了钱儿子去做生意好吗?

茶:都是老农民,会做什么生意?老百姓爱土地。

汪:那你现在能睡好觉吗?

茶:睡不好,想得很多。

汪:就是担心这个事情吗?

茶:想得很多。

汪:还想什么?

茶:我姑娘有病。

汪:什么病?

茶:有的说癌,有的说瘤。

汪:多大?

茶:她43了。

汪:就是你说怕搬了她怎么办?

茶:她病得很厉害。

汪:他姑娘那个地方会淹吗?你搬了不放心她,她不会搬。

茶:她有病住院去了。

汪:在哪儿住院?

茶:六库。

汪:还有什么愁事儿?

茶:对,着急,天天想这些事情,焦心,我又没有劳动力,房子又盖不起。

汪:房子盖不起是因为修水电站还是没钱?

茶:没钱。

汪:修水电站要征求老百姓的意见,他们来征求你们的意见了吗?

茶:没有。

汪:那你的担心有地方说吗?

茶:他们从来也没有来过人,我没有地方说,我们没有碰头过。

汪:你也没有找他们去问过?

茶:没有。

汪:你觉得没有用?

茶:他们不来我们也不去。

汪:去了也没有用?

茶:没有用。

汪:现在生活还可以?

茶:一天两顿饭可以。

汪:现在最花钱的是什么?

茶:化肥,农用。

汪:要找钱买这些,找不到这么多钱?

茶:化肥是越来越假。

汪:你现在一年能挣多少钱?

茶:化肥89一包。

汪:你不用化肥不行吗?

茶:地不行,不用不好。

汪:地要淹了你还养吗?

茶:还要等几年呢,现在也不知道。

18:我们必须种,不种地没有饭吃。

汪:小沙坝村那边说该种谷子但是不敢买种子,你们有这个问题吗?

18:这儿没有,只是听说。

汪:你们还是该怎么样怎么样,你们这儿房子让建吗?

18:没有。

汪:你站在那儿指一下那座大山。

032

汪:儿子能干吗?

19:也差不多。

汪:他们家怎么样?

19:没有那么多劳动力,做活儿也做不了。

汪:这样的家就是给他钱他也是花完就完了。

19:对,我们这样的人就是有钱也不会做什么生意。

汪:你觉得还是给你们地好。几点了?

19:4点正。

汪:这些人会受影响吗?

19:晓不得呢。


53  许照杨

 

汪:你叫什么名字?

许:。

汪:你有多少岁了?

许:48。

汪:你们家几口人?

许:4口。

汪:你上过学吗?

许:小学。

汪:你什么族?

许:汉族。

汪:听说修水电站了吗?

许:听说了。

汪:正式说还是下通知了?

许:听说的。

汪:你们家的地已经量了?

许:对。

汪:量了几年了?

许:这几年还没有通知下来。

汪:你们家有多少地?

许:水田有差不多三亩。

汪:那都得淹了?

许:全部淹。

汪:旱地呢?

许:旱地不会淹。

汪:那你现在有什么担心的吗?

许:现在担心的一点是将来人口普查不知道。

汪:怕补偿得不够。

许:肯定不会补够,各家各户有一个标准,我们祖祖辈辈是靠土地吃饭,补偿不够下辈子人怎么办?

汪:现在有人说修水电站就是为了让你们老百姓脱贫致富,你觉得这个说法正确吗?

许:现在补偿的多少还不知道,不能说,知道了说不行,太少了,现在我们不晓得政府是多少数字,不知道,所以不知道好不好,国家政策不好也不能说。

汪:但是你也有你的困难。

许:对,老百姓也有困难。

汪:你们家的地可以打多少?

许:四千多斤。

汪:一亩可以打多少?

许:将近两千斤。

汪:那挺不错的,够你们吃吗?

许:够,我们每年卖两千多斤。

汪:那你们种菜吗?

许:种,也是卖钱,我们油菜籽差不多300斤,8块一公斤,我卖五块一市斤。

汪:你去年收了多少?

许:两百多斤。吃的吃,卖的卖,给的给,我的菜籽油钱卖了300多块钱。

汪:你听说过环评法,修水电站要征求老百姓的意见,你知道吗?

许:不知道。

汪:你知道小沙坝村是民主法制示范村,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许:搞不清楚。

汪:那你觉得修水电站应该征求你们的意见吗?

许:应该征求,但征求不征求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说不赢人家,现在搞不搞也不晓得。

汪:如果给你们钱你们会拿这个钱搞什么?

许:想办法维持原来的生活。

汪:如果过得比现在好有可能吗?

许:不晓得。象现在这么好过不可能,人民币不值钱,花完了就完了。

汪:你有钱可以做生意啊。

许:我们老了生意也做不起了。

汪:你的孩子都在外面吗?

许:都在家。这几天就在这儿测量呢,有的测量有的打洞。

汪:是水电站的测的吗?

许:对,打了七八个洞了。

汪:你指一下。

许:石崖子那儿。

汪:你们的孩子有本钱做生意他们是不是比你们更喜欢?

许:不可能。

汪:你觉得做生意很难,不会做,你觉得孩子也做不了?

许:对。

汪:外面说75%的人都愿意修水电站?

许:没有这个。

汪:你觉得有多少人愿意修?

许:大多人不愿意修,就懒汉想修,拿点钱吃吃玩玩。

汪:象你们这些在田里的人是不干的。

许:对,工人爱机器,农民爱土地。

汪:好,那我走了,谢谢你们。


54 2006年2月27日 星期一

丙中洛重丁村

刘吉安 怒族

   

汪:您就是刘吉安,您今年多大岁数了?

刘:64。

汪:您家有多少口人?

刘:我们在一起吃饭,一共有16个人。

汪:你家有多少地?

刘:有八亩水田,六亩旱地。

汪:你是什么族?

刘:怒族。

汪:你夫人呢?

刘:藏族。

汪:孩子呢?

刘:儿子跟妈妈,是藏族,老大是女儿,其他都是怒族。

汪:那为什么儿子要跟妈妈呢?

刘:他们自己愿意。

汪:一般是孩子自己决定是什么族吗?

刘:对。

汪:别的家呢?

刘:不一定。

汪:你怎么知道要修水电站了?

刘:有些同意有些不同意,原来听说是三座,现在是六座。

刘:您不住在河边,建坝会不会影响你们?

刘:可能不会。

汪:政府告诉你们修不修了吗?

刘:国家计划的事情,镇里面,乡里面商量,但是从来没有跟我们讲过。

汪: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刘:陈兰木。

汪:你和你的爱人是怎么认识的?

刘:我们是邻居,这里几代都有怒族和藏族,历史上只有八户,但现在发展到48户了。

汪:这儿的人都用一样的语言吗?

刘:各用各的。

汪:你们用什么语言?

刘:我们大部分讲怒话和藏话,我们可以讲好几个民族的语言。

汪:你可以讲几种语言?

刘:藏语,怒语,独龙,傈僳,汉语。

汪:纳西你会吗?

刘:不会。

汪:你的女婿是什么族?

刘:还是怒族。

汪:儿媳妇呢?

刘:一个是怒族,一个是傈僳族。

汪:你们家不是有五个民族吗?

刘:原来是五个民族,现在是四个,藏,怒,傈僳,汉族。原来还有一个独龙族现在不写了。

旅游者:你觉得政府对老百姓怎么样?

刘:我觉得不见得好,他们一样也不照顾。

汪:他们有什么事跟你们商量吗?

刘:不商量,跟我们商量还得了。

汪:为什么不得了?

刘:接受不完了,你说一样我说一样,各说各的。

汪:你是人民代表,你能把这里老百姓的意见反映上去吗?

刘:可以,但是现在反映要有文凭。

汪:这跟文凭有什么关系?

刘:我们不会写,说了没有用。

汪:你是县人大代表队?

刘:我当了三届人大代表,12届以后就没当了。

汪:你们村有多少人大代表?

刘:一个村三个人大代表。

汪:你是县人大代表?

刘:对,我当了四届以后,十二届以后就没有当了。

汪:怎么一个村就有三个县人大代表,别的村有吗?

刘:别的村有三个,四个,每个村有一个妇女代表。

旅游者:我还有一个问题,您说了政府对老百姓的态度怎么样,我很想问一下当地老百姓对政府什么态度?

刘:感觉还是好,现在老百姓80%,90%都觉得好,只有极个别不好。

旅游者:老百姓相信政府所说的吗?

刘:我也说不清楚。

汪:你觉得你儿子那一代是不是希望发展得更快,希望这儿有大的变化?

刘:那是他们自己想的事情。

汪:他们跟你们想得一样吗?

刘:难说,他们的想法我们怎么知道?

汪:你说不清楚?

刘:说不清楚。

汪:比如家里怎么发展,你和你儿子有没有争论和不同意见?

刘:发展没有什么意见。

汪:他们都听你的?

刘:都听我的,但是今后的事情怎么想不好说。

汪:他们出去又都回来了,没有在外面的?

刘:对。

汪:他们还是喜欢回来?你有几个孩子?

刘:五个。大女儿是赤脚医生。一个在乡里,还有一个小姑娘在县城的接待科。

汪:还有两个在家?

刘:对。

汪:你们这儿上学的有多少?

刘:现在国家义务教育,准确的说100%。

汪:一个学期一个学生付多少钱?

刘:不用付。

汪:书本钱吃饭的钱呢?

刘:我们娃娃读完了,我不晓得。

汪:你们是贫困县,国家给你们什么呢?

刘:每年都给,衣服,被面,粮食。给特困户,绝大多数家庭都没有,只有特困户有。

汪:谁来选特困户?

刘:组长选,哪几家给。

汪:去年的大雪据说是百年不遇的,这个地方滑坡,泥石流堵路堵了很长时间。去年我们五十多个人那天下雪堆车堆了六个小时,就你们这点儿路。

刘:有人过来出不去,我们还搭了板子帮他们出去。

旅游者:这儿的年轻人,男劳力是不是很多出去打工呢?

刘:没有,搞建设的多,在我们县里面搞的多。

旅游者:为什么出去做工的人很少呢?

刘:他们不敢去。

汪:不是有一个男孩,也是你们亲戚,到山东的民俗村,想拉着你儿子去,你鼓励他们去吗?

刘:他去不了。

汪:为什么走不了?

刘:他走了老人就孤独了。

汪:你当组长的时候是几个组?

刘:九个组,现在已经并掉了。

汪:你当组长的时候是选的?

刘:对。

汪:哪年?

刘:70年代。

汪:你的孩子学历最高的是什么?

刘:高中。

汪:为什么没有上大学?

刘:没考上。

汪:儿子还是女儿?

刘:工作的那两个是高中毕业。

汪:中专。

刘:对,然后就工作了,现在正在读大专函授。

汪:你喜欢你的孙子干什么?

刘:我的孙子一个读一年级。

汪:那你应该知道他一学期交多少钱?

刘:书本免费,吃饭回家吃。

汪:考试卷子要交多少钱?

刘:三两块。

汪:一学期就这么多钱?

刘:对。现在我们学校是健力宝小学。

汪:你上过什么学?

刘:小学。

汪:几年级?

刘:四年级以后就没读过了。

汪:你们家的狗为什么在厕所边上等着?

刘:我们附近的狗特别多。

汪:我看它昨天晚上就在厕所边上等着,也不知道它是要保护我们还是什么?

刘:晓不得


55 2006年2月28日 星期二

泸水县亚碧罗电站坝址上边 

义明纳扒 傈僳族

 

汪:我们是北京来的,我们想跟您随便问几个问题。

汪:你多少岁?

义:52岁。

汪:你上了多少年学?

义:三年级。

汪:你听说过让你们搬家吗?这儿要修水电站。

义:听说了。

汪:听谁说的?

义:就是大家说的。

汪:没有正式的说,就是听老百姓传的。

义:对。

汪:要修水电站这个地方淹吗?

义:淹。

汪:这儿离江有多远,有100米吗?

义:差不多。

汪:你家在哪儿?

义:在山上。

汪:有几亩水田?

义:5,6亩。

汪:那上面是水田还是旱地?

义:一共五亩水田。

汪:要是修水坝会淹到你的水田吗?

义:晓不得,没通知。

汪:旱地呢?

义:两亩。

汪:你现在有没有担心?

义:没有。

汪:淹了你的地怎么赔偿你知道吗?

义:还没通知我们。

汪:所以你们也不着急?

义:对。

汪:你们家的地测量了吗?

义:还没有。

汪:以前修电线杆子修路占了你们家的地吗?

义:占过。

汪:有没有赔偿?

义:没有。

汪:影响你们的收成?

义:没有多少。

汪:你们现在的粮食收入大概有多少?

义:三四千斤。

汪:除了种地还有什么别的副业吗?

义妻:以前住在马普拉提,觉得住得不方便就过来了。

汪:你多大年纪?

义妻:48。

汪:你上过学吗?

义:没有。

汪:你们家几个孩子?

义:五个。

汪:都上学吗?

义:都上学。

汪:最大的多大了?

义:最大的26。

汪:已经结婚了?

义:对。他们现在都出去打工了。

汪:你觉得要淹你的地怎么赔偿你们才搬?

义:晓不得啊,怎么通知我们我们怎么搬。

汪:那你们的主意呢?

义:要自己搬,我们现在什么都晓不得。

汪:一亩地给你五万块钱你搬吗?

义:搬,国家需要就搬。


56 2006年2月28日 星期二

泸水县古登玛普拉地村

余学田 傈僳族

   

汪:你今年多大岁数?

余:55。

汪:你爱人呢?

余:她也52岁了。

汪:有了孩子就叫绍华妈了。

绍:对。

汪:你上过学吗?

余:没有。

汪:你上过学吗?

绍:没有。

汪,你们是什么族?

余:傈僳族。

汪:你是什么时候住到这儿来的?

绍:去年。

汪:原来呢?

绍:原来住山上。

汪:是政府让你们搬下来的还是你们自己搬的?

绍:政府让搬的。

汪:这房子是自己修的吗?

绍:是。

汪:你们有多少地?

绍:没多少?

汪:水田呢?

绍:四五亩。

汪:旱田呢?你给我指一下。

绍:那个梁子后面。

汪:你们听说过这儿修水电站要把你们的房子淹了,你们听说了吗?如果修水电站你们又要搬家。

绍:听说了,政府说的。

汪:政府正式说的?

绍:多少平方已经量过了。那时候我们不在家,本来要租我们的房子,但是后来没租,他们量好我们的房子了。打洞的人来量了一下,说要租,具体搬不搬我们也不知道。

汪:这块地谁给你们的?

绍:我们自己开的。

汪:你们担不担心搬到哪里去?

绍:不担心,担心也没办法,人家说搬我们只能搬。

汪:受影响的就你们几家?

绍:11家。有几户村长知道,我们不知道。

汪:你们的地要赔多少钱就愿意搬?

绍:国家要占我们只能搬。

汪:你们盖这个房子花了多少钱?

绍:六万块钱。

汪:住了多长时间?

绍:快三年了。

汪:攒这六万块钱花了多长时间?

绍:20几年,还借了钱,我们种的菜又卖不掉。

汪:你们一年的副业能挣多少钱?现在主要的生活靠种地?

绍:对。

汪:现在盖房子的钱还完了吗?

绍:没有,现在还有五万多块钱。

汪:那又要搬怎么办?

绍:没办法,老人又老了,小孩又要读书,我们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不想搬,但是没有办法也得搬。

汪:如果让你们搬到大理、思茅你们愿意吗?

绍:不愿意,我也老了,我妈妈也老了,我妈妈都84岁了,负担重。

汪:现在还在等着听他们怎么说?

绍:我妈妈80多岁,姑娘读大学,不想搬。

汪:要让你搬远的地方你不想去,怎么办?

绍:我们只能住到山上。

汪:你们是两三年前刚从山上搬下来?

绍:对。


57 2006年2月28日 星期二

泸水县大兴地乡

王芙蓉 

汪:您就住这儿吗?这是您家吗?

王:是。

汪:你今年多少岁?

王:25。

汪:这是你的孩子?

王:3个月。

汪:你上过学吗?

王:没有。

汪:你听说这儿让你搬家了吗?

王:没有。

汪:这儿会不会修水电站听说了吗?

王:不知道。


58 2006年2月28日 星期二

六库跃进桥旁

福学华 傈僳族

 

汪:你今年多大?

福:31。

汪:上过学吗?

福:小学读过一年。

汪:你听说过这儿修水坝吗?

福:对。

汪:是听说还是有人正式通知你们?

福:说有人正式要来。

汪:什么时候听说的?

福:2000年就听说了,都听说6年了。

汪:你家在哪儿?

福:跃进桥再过去一点。

汪:修水电站会不会淹你们家?

福:不会。

汪:那会影响你们家的地吗?

福:会影响一点儿。

汪:你有多少地会被影响?

福:我那块儿地三亩。

汪:你一共有多少水田?

福:十多亩。

汪:有三亩会被淹?

福:被政府占用。

汪:占用补钱吗?

福:会补一点。

汪:补多少知道吗?

福:不知道。

汪:你现在担心什么吗?

福:现在只要政府赔就行。

汪:赔多少你可以接受?

福:在城市里面地是七八万一亩,我们三四万一亩就可以。

汪:你听说过一个法是环境影响评价法可以帮助你们保护你们的权利,比如修水坝要征求你们的意见。

福:不知道。

汪:以前占过电线杆或者公路占过你们地吗?

福:占过。

汪:赔过吗?

福:赔过。

汪:满意吗?

福:有的是满意有的是不满意。现在地赔的少一点也有给一两万,有的地多给一两千都有。

汪:为什么?

福:不知道。

汪:你就觉得不划算?

福:对。

汪:你家多少人?

福:五口人,两个娃娃,我妈妈在山东做生意,做了十年了。

汪:做什么生意?

福:批发小礼品,到这儿卖。

汪:做得还不错。她上过学吗?

福:上过学。

汪:你爸爸呢?

福:我爸爸没有上过学,他在放牛。

汪:那你妈自己在外面闯。

福:对。


59 2006年2月28日 星期二

泸水县鲁掌镇

李树荣 傈僳族

 

汪:你是做什么的?

李:森林管理员。

汪:你叫什么名字?

李:不能告诉你。

汪:今年多大了?

李:40岁了。

汪:你们家的地修水电站不会受影响吧,那么高。

李:我们家的水田会淹。

汪:护林员都干什么?

李:我育了255棵树苗。

汪:育苗的钱给了没有?

李:给什么给,来回拉的车费都是靠自己。

汪:那现在树长大了吗?

李:已经成材了。

汪:那你可以卖啊。

李:长虫了,要打虫子,我又求他们,一棵两棵我可以自己来,但是太多了全死了,我亏大了。

汪:修水电站有多少地会被淹?

李:四亩地吧。把地占了老百姓亏很大。

汪:为什么?

李:政府想给你多少你就多少,你没有选择,老百姓是没有办法。一亩给三四万更好,因为城里是八九万一亩,我们的还没有决定给多少。村委会政府知道他也不会说给老百姓听,你问他也当成没有听到。

汪:所以你现在不想说了,

李:说了没用。

汪:村委会说的要修水电站?

李:修电站的老总来说的一亩五万?他是个人企业。

汪:你知道修水电站是怎么回事。

李:不知道。


60 2006年2月28日 星期二

泸水县鲁掌镇浪坝寨

穆加武 汉族

 

汪:今年多大了?

穆:35。

汪:家有几口人?

穆:四口。

汪:什么族?

穆:汉族。我是汉族,我的妻子和孩子是傈僳族。

汪:你家原来在哪儿?

穆:原来在云南宝山地区长林县。

汪:为什么过来了?

穆:上门。

汪:你的妻子是这边的?

穆:对。

汪:你这个地方叫哪儿?

穆:浪坝寨它属于一个办事处。

汪:你家现在有几口人?

穆:四口。

汪:有多少地?

穆:两亩左右。

汪:你和你妻子一块儿去思茅?

穆:我们一家去了。

汪:去之前在哪里?

穆:也是这个地方。

汪:为什么当时去了思茅?

穆:说给我们好的优惠。

汪:那这边给你了什么?

穆:什么也没给。

汪:地也没有了?

穆:当时我来这边做女婿,种的地是我妻弟的,我们走了,地我妻子的弟弟就收走了,现在一无所有。

汪:那为什么又从思茅回来了?

穆:我们在那儿生活不下去了,我们四口人一个月吃的穿的医药费全靠173块。

汪:一个月给173?

穆:对,种的咖啡, 173块钱我们生活不下去了,咖啡刚种下去要三年,我们呆了两年呆不下去了,每个月我们最少吃100斤大米,就要125元钱去了,穿的没有。

汪:没钱再买穿的了。

穆:对。

汪:小孩在上学吗?

穆:还没有上。

汪:那在那儿的孩子有学上吗?

穆:有,但是费用太费,学前班300元以上,我们上不起,回来还可以。

汪:回来地也没有了,你弟弟的地也不让你们种了?

穆:不让了,我们重新开的荒。

汪:那你觉得在这儿比思茅方便?

穆:方便一点。

汪:吃水都要到下面去背,要走多远?

穆:两里以上,靠马驮水。

汪:你听说这个地方要修水电站又要淹地吗?

穆:淹不到我这儿。

汪:你下面有承包的地吗?

穆:承包过。

汪:是不是比山上好?

穆:好一点点。

汪:怎么个好法?

穆:我们靠劳力做,以后有收成。

汪:你们现在除了开荒这二亩多地还有别的收入吗?

穆:没有。

汪:现在小孩能上学吗?

穆:能,得靠别人帮助。

汪:现在要修水电站了?

穆:万不得已只能靠我的老家了。

汪:现在有可能还要你们搬家?

穆:有可能。

汪:你们住那么高怎么还搬呢?

穆:就是听说的。

汪:你们的房子也测量了?

穆:测量了。

汪:住这么高还测量了?

穆:测量了。

汪:什么时候?

穆:去年夏天。

汪:你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穆:最担心的是万一住不下去了我们就要搬家。

汪:没有钱怎么办?

穆:靠亲戚朋友。

汪:你觉得可以靠政府吗?

穆:做什么事情都是他们压着我们。

汪:怎么压着你们?

穆:像我们要求政府加水,我们没有水喝,要他们给我们架一个自来水,我们自己还出了钱,但是还是架不下来。

汪:给了钱吗?

穆:给了,都给两个月了。

汪:给了多少?

穆:我们八家总共凑了两千多块钱,但是到现在还没架下来,我们有点失去信心了。

汪:当时为什么让你们搬到思茅?你当时住得困难吗?

穆:当时也困难,当时土地也不算多,才一亩多,当时吃粮也不够,政府就说那边好。

汪:当时去了几家?

穆:七八家。

汪:现在回来了多少?

穆:三家。

汪:留在那儿的人生活怎么样

穆:不知道,我们也没办法看望他们,他们也没办法看望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