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4日晚,万里无云,一轮明月照亮京城。十几位关注环境的人士齐聚《小木屋》主人徐凤翔在灵山的生态研究所赏月,与这位一直自称“43公岁”的年轻老太太一起欢度中秋,并听她讲那传奇的故事。

47岁时,徐凤翔还是南京林学院副教授,她接到“援藏”通知,于是辞别家人,背起行囊,只身进藏。从此人生彻底改变。

 

 

她先后在西藏考察、研究生态18年。曾上攀珠峰大本营,下临墨脱幽谷,西达阿里荒漠、北抵羌塘“无人区”,东越横断山脉。共考察了我国65个主要林区,考察行程13万多公里,取得了大量珍贵的数据、标本和图像资料,在不少方面填补了高原生态研究的空白。

 

她的头衔也不少: 西藏农牧学院森林生态学、高原生态学教授。西藏高原生态研究所创建人、第一任所长等等。

 

凡是我这个年纪的人应该都知道《小木屋》的故事,那时,很多青年人随着黄宗英报告文学的优美文笔认识了这位勇敢、顽强,准备把一生献给西藏森林的生态学家。她成了那个时代年轻人的楷模。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徐凤翔和小木屋留在我的脑海里。

徐凤翔与黄宗英一起为小木屋选址

时光荏苒,30多年过去了,我头一次见到小木屋的主人徐凤祥。她瘦小精干,思维敏捷,动作灵活,爽朗幽默,瞬间就让我拉近了与她的距离。随着这两天与她相处,无论是我这个“新朋”还是几位“旧友”,都对她更加敬重了。

到达灵山后已经天黑,皎洁的月光透过山林撒在小木屋前的阶梯上,斑斑驳驳。徐先生高兴的说,我们悄悄的在这里赏月,月亮专门为我们照耀。

山里的气候比城里低了至少7、8°,我们都穿上了冬天的厚羽绒服,在露台月光下,听徐妈妈为我们讲那过去的故事。

徐先生说,过去在高原考察既有对月亮的美好回忆,也有月夜旅途窘迫的时候。

 

曾经,徐先生和黄宗英一起开车走青藏高原的雀儿山,在那里看到“比外国月亮还圆”的高原大月亮,那是因为大气的纯洁度高、空气稀薄。

 

曾经,徐先生独自一人在墨脱考察,一顶小帐子、一个小睡袋伴随身边。她写诗曰: “野庞(地名)露宿残月伴,扎雀(地名)山村听雨眠”。

 

徐先生曾经在墨脱得了恶性疟疾,高烧昏迷,灵魂飘出身体,一直飘向江南故乡,但最终活了过来。她说她以前是不相信这些的,但是亲身经历之后不得不信。

徐先生还为我们介绍了她耗时8年在北京灵山建立小木屋的经过。

 

徐先生退休从西藏下来后仍然希望为生态学的科普作出贡献。经过研究她认为灵山最适合于建立一个生态研究所(第二座小木屋)。2303米的灵山是北京的最高峰,是北京的珠穆朗玛峰。逐鹿中原的时候,这里是大战场。徐先生称,她在灵山的门户前建了一座科学的小庙。建立这个研究所主要目的是科普,介绍高原生态。为了这个研究所,她殚精竭虑,既要当所长,又要当设计师,还要当讲解员。
 

曾经的灵山小木屋

徐先生心中梦幻的小木屋

接着,徐先生在月色中带我们去了她建的 小水利系统,我们不光欣赏到了天上的月,还欣赏到了水中的月。可惜我的手机无能,不能拍出那美丽的水中月。

清晨,我们顾不及昨晚因兴奋而睡眠不足,早早起床去参观徐先生群山环抱中的研究所

晨光将山颠染成金黄色

层林尽染

一花一木都浸着徐先生的心血

徐先生不光是一位生态学家,她还满腹诗书,以诗人的眼光看待自然万物。她诙谐地称自己是“木屋山人”,对小木屋的爱溢于言表。她对小木屋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每天清晨她看着朝阳渐渐把小木屋染成金色。中秋夜晚,她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慢慢爬上天际,由黄变白。

这条小狗和徐先生形影不离

从小木屋到花房,再到水池、小溪、凉亭,从风铃到原生态的门廊、阳台、花池,处处隐藏着美学。

吃完早饭,徐先生领大家参观她的生态研究所。这是她在木屋前为我们介绍生态研究所的前生今世

风铃声声,古韵悠然

小木屋里面是展览室,介绍大部分照片是徐先生自己拍的,水平很高

高原天湖

徐先生介绍起青藏高原、冰雪生态系统更加精神焕发。她说中国的青藏高原举世无双。

冰雪生态系统不完全是白的,它也五彩斑斓

藤本植物,这个藤有一个人身体那么粗

高蓄积量林芝云杉林

每张照片上都有一首诗

这是徐先生说的“脆”,生态的脆弱

徐凤翔 诗:

人生七十今不稀,
万壑千山极目时。
朝辞金陵氤氲绿,
夜宿山村月落迟。
高原深处探珍宝,
木屋两座寄情痴。
旦祈绿染天涯路,
碧波青山画入诗。

另一首,可惜没拍

 

木屋虽然小,

雅江深情绕。
晨曦甦关山,
露润高原草。
山川鈡灵秀,
诗人应征召。
迢迢风雪路,
地长天不老。
 
看得出来徐先生是把两座小木屋,也就是她的科研,当做命根子的。
 

徐先生写的书

还有实物展览,绿家园发起人汪永晨一直说,徐先生就是这只老牦牛,拼命干活

因年龄渐长,徐凤祥将这个科研所委托给了门头沟科委代管,但是交出实权后科委并没有进行任何经营,并阻止研究所进行科普活动,致使这个研究所逐渐衰败。

 

曾经热闹的小木屋

已经残破的露台

徐先生领我们继续参观她的生态研究所

 

核桃树、弯曲的小路、现代化的暖房,暖房外墙反射着清晨的朝阳,银光烁烁,虽然破败,但仍美的那样和谐。还有小水池、小水坝、顶上长满草的凉亭……

 

生态研究所是徐先生的儿子设计的,但设计思想多来自徐先生。

银光烁烁的暖房

远处的山

脚下的草

树上的果实

篱笆上的红叶

遍地的小黄菊花

还未完全成熟的玉米

随意放置的向日葵盘

还有奔跑的小松鼠、潺潺流水声、婉转的鸟鸣、精致的小花。大自然是那么美好

这一池小水昨天映着圆月,今天映着金色的山峦、绿色的大树,还有我们的身影。一汪小水就能让大自然如此神秘。

被野葡萄藤覆盖的凉亭

这是2004年建成的“中国高原生态纵览”展室,不大的展室包括了中国主要高原的生态状况。

 

徐先生说当时她丈夫病重、资金匮乏,她把丈夫从南京接回北京,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硬是一点一点把展室建了起来。

“叹苍生滥伐无度,毁资源于脆弱。而今自然灾害频仍,人为索取不绝,绿茵褪色,大气增污,浊浪翻卷,沧桑变幻。更令人堪忧者: 社会阶层多陶醉于建设之快速,沉湎于消费之繁荣,游乐于伤残之山水。而较少为生态危机忧患,为保护生态竭力。

 

想吾世人,应直面神州,自思自检,及时醒悟。善待自然,……留薄产于子孙”。

 

徐先生念完这段话之后泪水扑簌簌地流下。

 

这段写于2004年的前言忧国忧民之情溢于言表。想想十几年后的今天,雾霾不断,污水横流,投入大量资金治理环境污染而效果不佳。徐先生当年的担忧都应验了。

 

这也是我想说而未表达出来的。

这些都是灵山的鸟类、哺乳动物

这只可怜的鹰的标本因无人管理,已遭虫蛀,鸟毛落了一地

想不到灵山还有这样大型的斑岭

最后我们又去了徐凤祥先生在门头沟的家,普通居民楼里的三间小屋,满墙满地的照片、堆积如山的书籍,再加上一些简陋的家具,这就是一个著名知识分子的家。

 

徐先生说现在的生活是两jian,第一jian是简单、减法,简单生活、减少需求。第二jian是捡,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浪费,不给生态造成负担,她的不少家具是捡来的。

徐先生自称她的家是“辛娜小木屋”。灵山的小木屋已然几近荒废,但是她要在家里继续向“小众”传播她的生态理念。哪怕是一两个人也好。不由得我不想起《唐吉坷德》。

徐先生称第三座小木屋主要是传递她的生态理念: 冰、水、草、林、脆。

冰砾落在一块石头上,像一个棋盘,徐先生想象是神仙在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黑鹰直升机飞机试航时徐先生拍的雅鲁藏布江大拐弯

这棵古树需要11个人合围,树高50几米

徐先生的生态六字真言

神奇的高山大黄

徐先生在西藏和北京的小木屋

徐先生获得的地球奖

两天的接触让我感到徐先生是一个性情中人,她既是一位老顽童,又是一位责任心超强的知识分子。兴奋时,她要“出租”她的红围巾给大家照相,忧伤时她泪流满面,独自诘问大地苍天。 她对大自然之热爱、对破坏环境情况之憎恶、对国家前途之担忧,全部写在脸上,时时感染着她周围的人。

签名售书

她是那么幽默、聪慧,但又是那样无奈。她对科学研究的满腔热情遇到的却是现实的残酷冰冷。她对自然生态了解的那样深入,遇到的却是一些无知而唯利是图的人。

徐先生绝对是头脑清醒、有责任心、有担当的知识分子。这样的知识分子在当代中国少之又少。

人的一生不过几十年,徐先生的一生全部贡献给了中国高原生态学。 如果不是心中有一个信念支撑,真是无法想象像徐先生这样瘦小的身躯,如何能独自行走青藏高原,如何在荒蛮之地战胜恶性疟疾、高烧昏迷等一系列险阻,如何战狼群、下冰河,如何在晚年老伴离世后,继续在灵山孤军奋战,做出这样一番事业的。

 

 

她多次说,余生虽不长,但如果允许她在灵山生态研究所继续做科普工作,她还要干很多事情。

徐先生当年用一个小篮子带了五颗活化石水杉的树苗坐着火车去西藏,现在这几颗树苗已经长成大树,而栽种树苗的徐先生现在仍然活力四射,却内心孤独。

 

徐先生不用感到孤独,我们在一起,明年我们还会再来。

本美篇使用了部分汪永晨、孤鸿影、吉祥如意和李秀兰的照片